已经到了夏季最热的时候,这里并没有空调这种东西,日日都只能在据点的后院木质庭台上坐着乘凉,只有那里的穿堂风比较凉快,挂在屋檐边的风铃会一直响个不停。不过这还不够,还得拿着扇子扇才不会觉得那么热。如果听到不远处的大树中传来的蝉鸣,更是条件反射地感到一阵燥热,精神上的燥热。太阳落山时会好一些,不会觉得被火辣辣的烤着了。
然而今天,半个太阳明明都落山了,还是有久滞不去的热量。
我的左手接着迪达拉的手,右手拿着那支黑色的小毛刷。
因为是给别人涂指甲油,所以格外认真。我几乎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眼中除了他那几片指甲的轮廓之外,大概什么也容不下了。
刚刚停歇了一阵的蝉鸣,忽然又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那声音来得太突然,像是被什么惊醒了似的,刺得人耳膜发紧。
可能是被那声音吓了一跳,我明显感觉到迪达拉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我的手也跟着一颤,差点把那黑色的漆涂到指甲外面去。
“别动。”我压低声音说,眼睛还死死盯着那差点出界的刷头。
“我没动!”迪达拉脱口回答,语气里带着点被冤枉的委屈。
虽然是叫他别动,但我也因为这点小波动,脱离了刚刚聚精会神的状态,不过要重新投入也不难。蝎就坐在我们俩旁边,大概是看我太认真了,他一动不动地待着,连那些平日里总在摆弄的零件都没拿出来,像是怕弄出什么声响会打扰到我。
很快,我就给他涂完了两只手。黑色的,晓组织专属的那种黑色,在夕阳余晖里泛着幽幽的光泽。
“涂得很完美!”我举起迪达拉的手,确认的确没有溢出来的地方后,满意地笑了。
迪达拉的手,完全就还是个孩子一样的手嘛。他的手指比我想象中还要小一些,骨节还没长开,透着股少年人才有的纤细感。
“为什么一定要涂这个不可?”迪达拉自己也把手翻来覆去地看,那些黑色的指甲在光里闪着幽暗的亮。
“连你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吗?”我觉得挺意外,“那我更不知道了。”
“蝎老兄也有吗?”迪达拉一边问着,一边很自然地拉过蝎的手来看。
蝎倒也没反抗,任由他把自己的手翻过来翻过去地摆弄,那张精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暗绿色。”蝎说。声音很淡,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佩恩有提过吗?原因。”我问道,因为我也想知道。
“没有。”蝎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短。
“奇怪的规定。”迪达拉随口吐槽了一句,脸上倒看不出什么讨厌的神色,“晓袍也是,嗯。”
“不啊,我觉得很酷啊。”我伸出我的手比了比,想象了一下我要是涂上会是什么样。黑底红云,配着黑色的指甲,好像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不过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行,有点狐假虎威的感觉。
迪达拉不再问下去了,只是低着头看着自己刚涂好的指甲,似懂非懂的样子,还挺可爱。
他已经来到晓组织将近一个月了,虽说时间不长,却觉得整个据点都因为他的到来而气氛活跃了不少。我总觉得他多少有点自来熟。
我托着腮,目光从迪达拉身上移开,又看了看蝎,再看了看不远处空荡荡的走廊。说实话,我之前没太关注过这些成员的年龄。不知道迪达拉现在才十二三岁。他后来长到十九岁的样子,和现在其实差别不算太大,所以一直没意识到他竟然是这么小就加入晓的。
蝎好像还说过,鼬现在也只有十四岁,比朝仓玉绪的这具身体的年龄还小,比我在这个世界重新活过的时间还短。真是不可思议。佩恩和小南,完全是带了一帮孩子。
剩下的那些人里,印象中角都登上漫画舞台的时候大概是九十岁左右,现在再怎么也是七八十岁起步了。他也是个外貌和年龄严重不符的人,样貌不老这一点,实在是有点犯规。鬼鲛的话,样貌和年龄应该还算匹配,反正不是二十多岁就是三十多岁,怎么都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人。
正漫无边际地想着这些,坐在庭台上忽然听到大门那边传来松动的声音。那声音很轻,但在这寂静的傍晚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一阵断断续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我把头转向右侧,才发现我们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都脸朝着内室的方向,好像不约而同地想第一时间看清是谁回来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鬼鲛和鼬从走廊里走出来,从头到脚多多少少覆着从后院庭台上照进来的、最后的那点晚霞。橙红色的光在他们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把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有些阴沉的晓袍都染得柔和了些。
“有什么好看的吗?”鬼鲛看见我们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们,用打趣似的语气问道。不过也确实,任谁被这么盯着都会觉得奇怪。
“没什么。”蝎最先收回了目光。不仅如此,他干脆不再坐在庭台上了,站起来走进了内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