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解围（第1页）

院门开了。

马库斯跨过门槛，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目光从院门内侧的门闩开始扫起——没有锈，经常使用。然后是井台，井沿上搁着半桶水，水面映着一小片天空。老槐树下的石墩上放着一只粗陶碗，碗底还剩小半碗麦粥，粥面已经凝了一层薄皮。

有人在住。每天都有人在住。

阿诺德跟在他身后进了院子，站在门边没有再往里走。他的烟斗攥在手里，没有点火，拇指在烟斗柄上来回摩挲。他不敢看薇尔莉，只能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像是在数树上的叶子。

马库斯在院子中央停下来，缓缓转了一圈。老槐树、井台、墙角整整齐齐的农具、石槽里的紫色小花、晾在窗台上的几束艾草。每一处都有人打理，每一处都不像是“空置”的产业。

“你一个人住？”他问。

“是。”薇尔莉站在井台边，双手交握在身前。

“几亩田？”

“三亩。南边靠磨坊那块。”

“三亩田，一个人种。”马库斯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怀疑，只有一种职业性的确认——把每一个信息都在脑子里归档，留待以后对照。“收成怎么样？”

“够吃。”

“够吃。”他又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在他说来，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他转身朝院子深处走去。脚步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像是每一步都在丈量这个院子的真实尺寸。他的目光扫过墙角堆放的农具——锄头、铁锹、一把生了锈的镰刀。农具摆放得很整齐，锄刃上还沾着半干的泥土。今天早上有人用过。然后他看到了院子角落里的那棵枯木。

他停下来。

“这棵树枯了多久了？”

“很久了。我来之前就枯了。”

马库斯走近枯木。树皮是灰褐色的，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纹，枝桠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和院子里其他郁郁葱葱的植物形成了一种不协调的对比。他伸出手，手指按在树皮上。

树皮很粗糙，裂缝很深。他的手指沿着其中一道裂缝往下滑，然后停住了。

裂缝内壁很光滑。不是风雨侵蚀的那种光滑，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手指、掌心、日复一日地触碰，把粗糙的木质表面磨出了包浆一样的光泽。有人在经常触碰这棵树。在同一個位置，用同一種方式。

“你经常摸这棵树？”他问。没有回头。

薇尔莉的指尖在袖子里轻轻缩了一下。她的声音还是稳的。“有时候会。这棵树是爷爷留下的。”

马库斯把手从树皮上收回来，转过身，看着薇尔莉。他的目光很平静，不是审视，不是压迫，只是看着。但正是这种平静让人不安——他不着急，他不需要着急。他有的是时间把每一个细节都看清楚。

“你爷爷什么时候去世的？”

“五年前。大旱那年。”

“之后你一个人住在这里？”

“是。”

“靠什么生活？”

“种地。老科尔留下了三亩田。”

“三亩田，一个人种。”他又说了一遍，像是在把这个数字和其他什么做比较。“你们村的麦子长得很好。你家的呢？”

薇尔莉张了张嘴。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不是那种剧烈的、失控的跳动，而是一种稳定的、沉重的加速，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一寸一寸地收紧。她的后背已经渗出了微微汗珠，粗布裙子贴在皮肤上，凉丝丝的。额角有细细密密的汗珠渗出来——不是大汗淋漓，是那种从发根里悄悄渗出来的、不易察觉的细密水光。

她攥着袖口的手指关节发白。但她的脊背还是直的。她的声音还是稳的。

“我家的也——”

“马库斯队长。”

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不响，但很清晰，像是有人在安静的房间里轻轻敲了一下玻璃杯。

所有人都转过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