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皮步子迈得沉,带着一股子压在心底的焦灼。
裴百草轻轻收回目光,乖乖跟上,心底悄悄记下方才铜板哗啦摇晃的声响。
军爷戏子拐中仙,阎罗浪子笑面佛,美人算子棋通天。
想必刚才那位,就是长沙城里最有名的算命先生了。
没想到是这么热闹一人。
一路穿廊过榭,彻底远离了方才轻快的说笑声。
越靠近后院主寝,空气越沉。
浓重的药雾层层叠叠压下来,苦意浸满鼻息,压得人心口发闷。
连晚风穿过庭院,都带不动半分鲜活气息。
这是久病之人的庭院,死气藏于烟火之下。
二月红正立在廊下,一身素色长衫,眼底是连日不眠熬出的青黑。
往日温润雅致的眉眼,此刻覆满疲惫与倦怠。
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
望见陈皮,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黯淡。
无需多问,已然知晓——深山寻药,无果而归。
可下一瞬,他目光落在陈皮身后,那道陌生的紫黑身影上。
少女背着古朴药箱,身姿清挺,气质清冷出尘,与喧闹红尘格格不入。
二月红语气轻缓,带着几分疑惑:“这位是?”
“路上偶遇的医者。”
陈皮声音低沉,省去所有铺垫,直白道,“我带她来看看师娘。”
这句话落下,廊下瞬间安静。
不是期盼暴涨的狂喜,是一种不敢奢望、小心翼翼的屏息。
这些年,来过太多医者,带来过太多虚无希望。
红府上下,早已不敢再轻易动心。
二月红凝眸打量裴百草片刻,礼貌颔首:“有劳姑娘。”
他温和有礼,眼底却无半分热切。
只是不愿辜负徒弟一番奔波苦心。
裴百草微微颔首回礼,淡然从容:
“分内之事。”
丫鬟轻轻推开卧房木门。
暖意裹挟着药气扑面而来。
屋内帷幔低垂,烛火摇曳,光影温柔,却照不亮榻上人经年累月的虚弱。
丫头半卧在枕上,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呼吸浅缓,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往日爱笑温柔的眉眼,此刻盛满了久病的倦乏。
裴百草缓步走入房中,举止有度,恪守医者分寸。
望色、闻声、观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