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道深处愈发幽暗,火把的光只能照亮身前丈许之地,再往远处便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脚下的石板越来越旧,缝隙里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踩上去滑腻异常。两侧石壁上开始出现斑驳的壁画,线条粗犷,画的是古时祭祀的场景,人面兽身的怪物围着一座青铜鼎起舞,画风诡谲,看得人心里发毛。
齐铁嘴走在队伍中间,折扇早已收了,攥在手里,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嘴里念念有词。
“不对不对……这壁画的朝向有问题,祭祀图本该面朝主墓室,怎么全朝着左边?”
他停下脚步,凑近石壁仔细看了看,又掏出罗盘,指针在掌心微微发颤,却始终定不住方位。
“佛爷,这地方的风水被人动过手脚。”齐铁嘴神色凝重起来,“正常古墓,墓道走势该是子午向,可这里……像是被人生生扭成了一个困局。”
张启山举着火把,目光扫过两侧壁画,沉声问:“能破吗?”
“给我点时间。”齐铁嘴蹲下身,将罗盘平放在地,又从怀里摸出三枚铜钱,排开卦阵。
他神情专注,平日里那副嬉笑活络的模样尽数褪去,只剩下算命先生特有的认真与笃定。指尖捻动铜钱,嘴里低声念着卦辞,眉头越皱越紧。
沈雁归靠在一旁石壁上,抱着手臂看他忙活。
方才那一下公主抱的窘迫似乎全然没放在她心上,她倒是看得饶有兴致。沙场多年,她见惯了真刀真枪的拼杀,还是头一回见有人蹲在古墓里摆铜钱算路,觉得新鲜。
“八爷这是做什么?”她偏头问身旁的裴百草。
裴百草轻声解释:“卜卦定方位。这墓道被人布了困局,寻常走法走不出去,得靠卦象找生路。”
沈雁归挑了挑眉,没再说话,只是目光又落回齐铁嘴身上。
那人蹲在地上,侧脸被火把映得明明灭灭,眉眼清秀,神情专注,修长的手指捻着铜钱,动作利落好看。
和她见过的那些粗粝汉子,确实不一样。
齐铁嘴算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忽然睁开眼,铜钱往掌心一收。
“找到了。”
他站起身,指向墓道左侧一处不起眼的石壁:“生门在那边。这面墙是虚的,推开之后有一条侧甬道,直通主墓室方向。咱们一直走的这条主道,是死路,再往前半个时辰,就得困死在里头。”
张日山上前,伸手按在那面石壁上,用力一推。
“轰隆——”
石壁缓缓向内移开,果然露出一条狭窄的侧甬道,阴风从里面灌出来,带着一股陈年的腐朽气息。
张启山颔首:“走。”
众人依次进入侧甬道。
甬道极窄,仅容两人并肩,石壁低矮,个子高些的得微微弓着腰。里面比外面更黑,火把的光被两侧石壁挤成一道窄窄的亮带。
齐铁嘴走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还在絮叨:“我跟你们说,这墓的布局邪门得很,明显是后来有人改过。原墓的格局被打乱,硬生生套了一个困煞阵进去,要不是我齐铁嘴本事过硬,今儿咱们都得栽在这儿……”
他话还没说完,脚下忽然一空。
“哎?!”
甬道地面有一块石板是松动的,齐铁嘴踩上去,石板瞬间翻转,露出下面一个黑黢黢的陷坑。
他整个人往下坠,手里的火把也飞了出去。
这一次,沈雁归就走在他身后半步。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伸手,一把揪住齐铁嘴的后领,往上一提。
齐铁嘴整个人被拎着后领悬在半空,双脚乱蹬,离陷坑只有寸许。
沈雁归手臂微微用力,将人拽了回来,稳稳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