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番外 年少相逢江湖有期（第1页）

裴百草的师门隐居的山谷，山路九曲十八弯，林深雾重，沟壑纵横，最是绕人。

山谷外枝蔓交错、山道重叠，看上去条条通路，实则大半都是死路。年幼的沈雁归年年跟着师傅南下串门，次次都要在山外绕得头昏脑涨。她年纪小，方向感极差，满山林木长得一模一样，风吹树影摇动，便分不清东南西北。

若不是师傅牵着她、一步步领着路，耐心绕开所有迷阵死道，单凭她自己，铁定要困在深山里迷路大半日，根本摸不到谷口医馆的门。

也正因入谷极难、路途崎岖，每一次顺利进山访友，都成了沈雁归年少记忆里格外珍贵的日子。

她第一次真正见到裴百草，是在一个凛冽深冬，两人都不过七八岁的年纪。

那年冬雪落得盛大，漫山遍野银白一片，压弯了枝头松柏，覆满青石山道。

两位老先生是相交数十年的老友，脾气却是如出一辙的老顽童，年岁越久，越爱较真抬杠。一碰面，立马吹胡子瞪眼，谁也不服谁。

雁归的师傅出身行伍，性情刚烈爽朗，说话洪亮直爽；百草的师傅潜心医道，闲散通透，嘴皮子灵巧，专爱把老友怼得哑口无言。

堂屋内人声热闹，争执不断。

“武夫只懂蛮力，不懂仁心济世！”

“纸上汤药救不了乱世，真刀真枪才是立身之本！”

两人你来我往，吵得屋檐积雪簌簌坠落，全然顾不上看管两个小辈。

年幼的沈雁归乖乖靠在廊柱边，刚从绕晕的山路走出来，还有些懵懵的，百无聊赖踢着脚下细碎雪粒。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就彻底被庭院中央的小身影勾了过去。

那是幼时的裴百草。

数九寒天里，她裹着一身雪白滚绒毛边的小棉袄，领口、袖口、衣摆全是蓬松柔软的白绒，整个人圆滚滚、毛茸茸的，像颗被仔细裹好的小雪团子。

她自小长在清净医谷，日日伴着药香长大，不见风霜戾气，肌肤白得剔透细腻，眉眼干干净净，精致得不像话。乌黑的发顶落了星星点点的碎雪，黑白分明，软得人心头发颤。

小百草不怕冷，乖乖站在漫天落雪里，微微仰着白嫩的小脸，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轻轻去接飘落的雪花。

雪花落在她掌心，转瞬化开，她便微微睁圆眼睛，小小地“呀”了一声，软糯又惊奇，像发现了什么稀罕宝贝。

她蹲下身，胖乎乎的小手扒着石阶边的残雪，笨拙又认真地堆着小小的雪团，指尖冻得微微泛红，也半点不在意。堆一会儿，又仰头望着漫天飞雪，轻轻晃了晃扎着小发髻的脑袋，睫毛长长，随动作轻轻颤动，可爱得紧。

偶尔有风吹过，卷起碎雪扑到她脸上，她便微微眯起眼，蹙着软乎乎的小眉头，鼓一下腮帮子，不恼不闹，只轻轻抬手把脸上雪沫拂掉，乖巧又软萌。

沈雁归长这么大，自小跟着师傅在军营周边长大，见惯的是硬朗杀伐、粗粝风声，身边从没有这样软、这样白、这样乖巧的小孩子。

只是一眼，她心底就彻彻底底软了下来，打心底里喜欢上了这个小小的妹妹。

小百草很快察觉到廊边的目光，停下手里堆雪的动作，抬起白净的小脸，望了过来。

雪光映在她澄澈干净的眼眸里，亮得纯粹温柔。她看着陌生却温和的沈雁归，没有胆怯，轻轻弯眼，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声音软糯清甜，细声细气地唤：“姐姐。”

一声姐姐，落在沈雁归心底，温温软软，彻底落了根。

堂上两位老先生还在吵得热火朝天、互不相让，庭院里却是一派安静温柔。

沈雁归主动走过去，蹲在小百草身侧。

她看着小姑娘冻得发红的指尖，下意识把她的小手拢在自己掌心，替她挡着风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