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脚步声不急不缓,轻得像鬼魅掠地,却每一步都精准踩在人心最紧绷的位置。地底滴水叮咚落石,铁链簌簌轻晃,所有细碎杂音都成了它的衬底,衬得这步履愈发清晰、愈发阴诡。
齐铁嘴浑身一僵,死寂的罗盘骤然微微发烫,他面色骤变:“是活人!且深谙陨铜煞气,周身被浊气裹体,所以罗盘辨不出阴阳!”
张启山短刀横握,身形瞬间横移半步,将齐铁嘴与裴百草稳稳护在身后,眸光锐利如刃,死死锁死最深层的黑暗。
话音未落,深处黑雾骤然向两边分开。
一道身着日式深色戎装的男人身影,缓缓从虚无里踏出。
他身形挺拔,面容斯文冷峻,戴一副细框眼镜,指尖干净修长,不握枪械、不佩军刀,看上去不像杀伐军官,反倒像个精研秘术、机关的谋士。可他周身萦绕的陨铜浊气,浓稠得近乎实质,比整片地宫叠加的煞气更纯粹、更阴毒。
此人,便是日军暗藏在矿山地宫的阵术操盘者。
“红家后人,果然好定力。”
男人开口,中文流利温润,语气甚至带着几分斯文赞叹,眼底却是彻骨的凉薄与残忍。
“费尽半生心血护阵,到头来,照样被我大日本军方拿捏掌心。”
原来,数十年前二月红祖辈受日本人邀约下矿勘探,看穿日本人意图以陨铜之力进行人体实验的狼子野心。
可彼时势单力薄,他们无力将整条矿脉彻底摧毁。
红家先辈便倾尽所学,在通往陨铜主矿层的必经甬道,布下一处奇门锁阵。
此阵以矿洞天然岩壁、暗道、断石为基,乃是一门精密的风水机关阵。唯有流淌红家血脉之人,才可寻得生门,从容开启通路。若是外人强行暴力破阵,阵法即刻触发自毁,万千落石顷刻崩塌,将通往陨铜腹地的通道永远封死。布完阵法,红先辈一行人拼死逃出矿山,部分人成功逃出,将阵图、矿道密档封入红府密室。
日军久攻主阵无果,将逃出失败的红家人炼成尸怪,且另辟蹊径,派遣精通机关术的谋士潜入地宫外层,打算篡改外围阵局,为己所用。另一边,邀二月红入局,破解红家机关。
二月红背对悬棺,身姿清雅依旧,只是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封般的冷肃。
“篡改地脉,借先辈葬阵杀活人,辱亡灵、乱山河。”他语声清淡,字字沉重,“你们不配谈阵术。”
男人轻笑一声,缓步逼近,周身浊气随动作翻涌扩散:“配不配,从不由口舌定论,只由输赢定论。”
“我布下此局,本只想借幻境耗你心神、借箭阵磨你战力,坐等你们力竭,逼你们破阵。没想到,你们师徒默契过人、医者定力超群,硬生生破了陨铜心魔。”
他抬眸,目光掠过二月红,落在陈皮身上,带着几分玩味的洞悉:“尤其是你。”
“执念最重、心魔最深,最易疯魔失控,偏偏被人死死按住理智,硬生生稳住杀局。”
陈皮眸底戾气骤起,腕间九爪钩骤然弹出半寸,精铁寒光划破暗沉雾气。
他最恨旁人窥探他的软肋、拿捏他的执念。
“少废话。”陈皮声线冷硬刺骨,“今天你的命,就给爷爷交代在这!”
男人不怒反笑,指尖轻轻一抬。
下一瞬,整座地宫剩余的箭孔尽数全开!
密密麻麻的漆黑箭镞再次呼啸而出,这一次不再是分层扫射,而是全盘齐射、无死角覆杀!
与此同时,四周悬棺铁链猛地绷紧,咔咔机械巨响贯穿耳膜,数十具悬空棺椁同时旋转移位,彻底打乱原本规整的阵眼格局!
“我破不了红家主阵,那就——毁外围葬阵!颠倒地脉,逼你们自内部毁掉封禁!”
男人站在黑雾中心,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毁天灭地的歹毒,“阵眼移位、先祖灵柩错位、地脉阴阳彻底颠倒。你们不破也是死,破也是死。”
“今日九门众员,尽数埋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