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五弟的邀约,来到湖中画舫之上。正欲赏这尚且只是迫近了几分的稀疏春色。
何昇笑着向我介绍:“这处景色我最是喜欢,二哥每日总处理那些事务,繁忙得很。纵使身在华京中,也未必识得此处风景。”
我:“你说的倒也对,此次与你同游,倒是让我对这华京的罕见景色有了新的认识。”
何昇:“若是日后得闲,也可带着二嫂出来。到此处逛逛,”
我:“你这小子,倒是替我操心。”
五弟这般人物,纵使再多的纷扰欲要将其因果,也自然困束不得。
何昇:“此处风景看得差不多,不若二哥随我到画舫里边看看。我请了这玉青画舰上近日名声颇响的瘦马,本来请二哥与我赏景时并无这般安排,此行为只算一时兴起。”
我好奇:“这么说来,这伶人名声该是很响,竟是让五弟有兴致特意请她们来助兴。”
何昇:“确是如此,最近京中总流传着她的传闻。说是,娴静如姣花照水,行动处弱柳扶风。”
能获得这般赞誉,我不由得对这尚且未见的女子有了几分兴趣。“那到是不错,我便与五弟一同去见识。”
他轻笑着引我步入玉青画舫,“二哥,这边走。”
画舫之中,风声平和。周围传来轻微的水声,响起乐声,循声望去。看见一抹映在鸳鸯戏水绣屏上的窈窕倩影,隐约看见纤手正细捻轻拢地拔弄着一支淡茶色琵琶。入耳绵绵,曲调清雅,令人仿佛置身于琵琶竹篁。久而忘之,我面容稍倾,细细感受弦乐。
不由得联想到春江之水,仿佛珠玉盈于盘中。又仿佛飞絮飘渺云上,不似人间应有声。
湖心水雾氤氲,更添意蕴。那抚弦人从绣屏走出,轻笼茜纱、绫罗如瀑、款款随风。身姿轻盈,轻挪舞步,娉婷与仙乐交织绘成绝景。
何昇抚掌而笑:“不愧是最近名声最响的妙人,说是自幼便由舫主调教,果真不一般。二哥觉得此曲如何?”
我点应:“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何昇:“二哥也喜欢,那便是顶不错的了。”
听着我们的谈话。伶人目光中划过一丝盈笑,又坠入捉摸不透的茶色阴影里。
“美人,虽是我已知晓你的花名。但是我二哥并不知道,你不若说说。”
伶人盈盈一拜、眼波流转:“是,奴家花名盈袖。是这玉青画舫里的瘦马。”
何昇虚扶一把,示意盈袖起身。“这名字是舫主给你起的吗?”
盈袖款款起身:“是,大人。”
何昇:“听说你幼时便被舫主收养,可是不知晓自己出身何处?”
盈袖:“奴家出身江州,不过家中并不富庶,养不起像奴家这般娇娇女子。奴家幼时染了些病,身子骨并不爽利。就算待在家中,不过也是个负担,是个拖累。”语气里带了点哭腔,眼含泪光。却无落下,唇瓣抿得惨白。
格外引人怜惜,何昇眼中垂爱,似乎想重金将她带出画舫。但顾忌我在身侧,并未表明意愿。他惯是喜欢这些风月,府人美人也不少。浪荡多情,却不偏爱任何一个。
我对他的私人事务并不想置喙,总之不过闲人一个。
何昇柔声安抚:“无妨,总归你被舫主带来了华京。此处繁华盛景,不会令人寂寞。”
盈袖:“大人怎知,身处灯火中央,便不会感到寂寞呢?”神色哀戚:“每每夜,奴家身处这青玉画舫之上。遥望华京中的万家灯火,那自然是暖的。只是其中可有哪一盏,是为奴家亮着的呢?怀着这般心思。纵使是那些灯火再美,也只觉得凉薄。”
何昇轻叹一声,欲要说些什么,却又咽了回去。“这些金银是我的一些心意,你且收下。无论是打点自己,还是买些补品,皆是无妨。”
盈袖:“多谢这位大人。”她这般说着,目光却悠悠飘向了我。似有若无,我微微抬目,便撞见清澜莹波之中带着一丝不明却触动心弦的哀折。
感同身受,心生怜爱。
见我有意,那清澜中便带出了些笑意。她注视着我,似有几分偏爱。我虽觉得这份偏爱毫无由来,心中却也多了一方柔软。
何昇:“走罢。二哥,我再带你看看其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