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辞转任礼部尚书的旨意是三天后正式下来的。
消息传出去那天,户部赵侍郎在自己府里打碎了一只茶盏,宋明昭从温知晓的面板上看到了这条记录“赵侍郎府邸,当日申时,器物碎裂声一次,对应心跳加速数据峰值。”
宋明昭盯着那行数据看了半天表示震惊:“你连心跳加速都能监测啊?姐妹,可以啊”
“系统判定的,不是我。”温知晓理直气壮地拨了拨光屏,“不过晚晚,赵侍郎这个反应是好事,说明他心虚。”
宋明昭放下卷宗:“谢云辞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他今天一早就去礼部了,带着两个人,搬了三箱旧档回自己值房。面板显示他的活跃指数过去两个时辰内涨了百分之四十。”温知晓划了一下屏幕,“不过有一件事值得注意,他调走的旧档里时间最早的那箱是永安四年,也就是周正和开始动手脚那一年。他大概可能想从源头把所有线理清楚吧。”
宋明昭沉默片刻,从案后站起身:“我去礼部走走。”
“我就知道。”温知晓在脑内笑了一声。
礼部值房在宫城东侧的一排青砖房里,廊下种着一排不太精神的竹子。宋明昭到的时候,门大敞着,里面传来纸页翻动的声音,她在门框上敲了两下后走进去。
听到声音后,谢云辞从一堆卷宗后面抬起头来。他一改往日青色衣裳,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官袍,整个人显得清瘦了些。看清门口的人,他手上那支笔停了一瞬才放下来起身行礼:“陛下”
“朕路过。”宋明昭目光扫过满屋的卷宗,“你在这儿坐了一上午?”
“一上午”谢云辞答,他头顶飘着一行字:【她换发簪了。】宋明昭下意识抬手摸了一下头顶大发饰,这是太后新赠的一支白玉簪,确实和前两天不一样。心中疑问四起,这个人为什么永远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查到什么了?”
谢云辞从手边抽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递过来,上面是一份礼部永安六年的采买底档,纸张泛黄,边缘卷角,其中一行被人用墨笔划了一道,旁边标注了两个字:“已销。”
“已销?”宋明昭皱眉。
“这笔账目对应的实物已经消耗殆尽。”谢云辞指着那行字,“但这是一批祭祀用的编钟,铜器通常不会‘消耗殆尽’,这批编钟在入册后第三个月就标注了‘已销’。”
宋明昭顿悟:“编钟根本没买,钱被挪走了,然后虚构了一次‘消耗殆尽’来平账。”
“对。”谢云辞合上册子,“臣正在往前追溯,这笔款项实际流向何处。”宋明昭看着他案上那三箱旧档和七八本摊开的册子:“你一个人查得完吗?”
“臣会查完。”
“朕让户部调两个人来帮你。”
“不必,人多反而不便。”
宋明昭看着他,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稍快,急着想查出什么。“……行吧,你自己来查,查到了线索直接来御书房找朕。”
“是,陛下。”他低头行了一礼。宋明昭转身走出值房,走了十几步远,脑内频道里温知晓的声音幽幽响起来:“晚晚,你看到他卷宗旁边压着的那包东西了吗?”
“什么?”
“桂花糕。用油纸包的,还没拆封。”
宋明昭脚步顿了一下。
桂花糕?贤太妃最近天天往太庙送,太后偶尔也会让人送去御书房。但谢云辞手里的那包是哪来的?她来不及细想,身后传来脚步声。
“陛下。”谢云辞追出来,手里拿着一个油纸包,“这是太后娘娘今早派人送到礼部的。说让臣带给陛下,太后说陛下这两日胃口不好。”
宋明昭站在回廊下接过那包桂花糕,指尖碰到油纸,是温热的。还是热的?她握住那包桂花糕,指腹下的温热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谢爱卿,”她开口,“午饭吃了吗?”
谢云辞沉默了一瞬,头顶弹幕浮出来:【没有,一直在翻卷宗。】
嘴上却答的是:“臣用过了。”
宋明昭看了看手里的桂花糕,又看了看他案上那些旧档和旁边已经凉透的茶盏:“你嘴角还沾着书页灰,说谎之前先把脸擦干净。”谢云辞愣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抹了一下嘴角,指腹沾了一层淡淡的灰,那些泛黄的旧卷宗上落了尘灰。头顶终于浮出一行新字:【她看出来我说谎了。】
“朕让御膳房再送一份午膳过来,”宋明昭说,“你先吃了再查,卷宗又不会跑。”谢云辞拱了拱手,退回了值房。门合上之前,她听见他头顶飘了最后一句话:【她记得我没吃饭。】
宋明昭把桂花糕揣进袖口,沿着回廊往回走。礼部值房的窗格子把午后阳光剪成一条一条的,落在石板地上。脑内频道里温知晓安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晚晚,桂花糕!”
“嗯?”
“温的吗?”
“……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