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朝开始的时侯,林晚晚袖子里藏了一张纸。
是昨夜陆瑶用面板导出来的。周正和的所有数据被整理得清清楚楚,贪污次数三十七,涉案总额十二万四千六百两,上下线关系图七人,赃银转移路线三条,其中一条南下通往江南。昨日入夜前有四口箱子从周府北门运出,随行家仆六人,领头的是周正和的外甥。
林晚晚把纸折好塞进袖口,在龙椅上坐直了腰。
殿内一切如常。百官排列整齐,李德全高唱“有事启奏无事退朝”,谢云辞垂着眼站在文官队列里,宋崇光面上带笑立于侧位。周正和依然白白胖胖地站在前列,但今天他头顶的弹幕和前两天完全不一样了。
【昨晚摄政王府来了人。】
【说让稳住,说陛下什么都不知道。】
【她那天说“贪狼入礼官之宫”应该只是凑巧吧……】
【毕竟她才十七岁,登基三年没干过一件正事。】
林晚晚垂着眼皮喝茶,等。
五份常规奏折走完了。河道拨款、秋粮入库、边关军报、南方岁贡、太常寺祭祀用品申请,林晚晚一一准了。
期间她瞥了谢云辞三次,这个人今天站得纹丝不动,头顶弹幕干干净净—,显然在刻意压着情绪。
然后周正和出列了。
“陛下,”他拱手躬身,“臣有事启奏。”
林晚晚放下茶盏:“周爱卿请讲。”
周正和清了清嗓子:“臣连日核查礼部旧账,发现一处疑点。涉及前年秋祭的某笔支出账实不符,臣怀疑是前任礼部尚书任内所留。。。。。。”
林晚晚抬手打断了他:“周爱卿,朕也有事要问你。”
周正和一愣:“陛下请讲。。。。。。”
林晚晚从袖口抽出那张纸,没有低头看。上面的数字她昨夜和陆瑶对过三遍,每一笔都刻在脑子里。她的目光落在周正和脸上,开口。
“你任礼部尚书十二年,前三年账目尚可。永安六年起,秋祭专项款每年有固定比例被截留。第一年两千两,第三年涨到四千两,去年秋祭截留一万三千两。十二年累计截留,周爱卿,你自己说,多少?”
周正和僵住了。
头顶弹幕剧烈翻滚:【她怎么会知道?】【是谁告诉她的?】【不可能,账目我做了手脚……】
“陛下,”他嗓子发紧,“臣不知陛下所指的是何账目……”
林晚晚展开手中的纸:“你把这些钱换了个名字走了别的科目,走的是你小舅子在城南开的当铺。每年入账时间固定在秋祭结束后第十五日。近三年最大一笔入账在去年十一月,江南织造局的孝敬,两千两。”
周正和头顶彻底乱了:【她怎么知道当铺?】【她怎么知道江南织造局?】【到底谁在帮她?!】
“陛下,臣冤枉啊!这一定是有人诬告臣。。。。。。”
“你府上账房先生姓陈,”林晚晚继续念,声音不急不缓,“三天前从你府中北门运出四口箱子,金银走官道南下,方向江南。随行家仆六人,领头的是你外甥。箱子现在应该到了建宁府地界,要不要朕派人追回来,当堂开箱验一验?”
周正和“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磕在金砖上,声音清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他浑身发抖,额头冷汗沿着胖脸往下淌,头顶弹幕终于只剩一行:【完了。她全知道。】
满殿鸦雀无声。上百双眼睛落在周正和身上,又抬起来望向龙椅上的女帝。
林晚晚把纸折好收回袖中:“周正和,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周正和跪在地上发抖,猛抬头朝宋崇光的方向望去,那个眼神写满了“王爷救臣”。宋崇光面上笑意温和,垂着眼皮看自己的靴尖,头顶空白区域缓缓浮出一行字:【废物。】接着浮出第二行:【她今天准备得比上次更充分。她背后到底是谁?】
林晚晚记住了,但没有转头看他。“来人。”
殿外禁军应声入内。周平安一马当先迈进来,甲胄碰撞。“陛下!”
林晚晚指了指周正和:“礼部尚书周正和,即刻革职查办。府邸封存,家眷就地看管。四口箱子还在南下路上,你亲自带人去追回来,原箱运京待验。涉案七名从犯名单稍后送到你手上。”
周平安抱拳:“臣遵旨!”他一挥手,两名禁军上前架起周正和。周正和瘫软的身子被拖走时,最后飘出一行弹幕:【摄政王府明明说没事的……】
他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
满朝文武无人开口。八十七双眼睛望着龙椅上的女帝,她在晨光里垂着眼皮喝茶,袖口露出一截纸边。
宋崇光说话了。
“陛下圣明。”他的声音温和一如往常,“陛下何时学会查账的?臣竟不知陛下有此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