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宋时行就醒了。
窗外没有雨,但天还是阴的,灰白色的云层压得很低,像一块没拧干的湿布。
他躺了两分钟,然后起身。
秦槐还在睡,贺衣昱的床铺已经空了。林与的被子叠得很整齐,像昨晚根本没人碰过。
宋时行穿好衣服,把刀别在腰后,检查了一遍背包。水、压缩饼干、冷光棒、信号弹、杨晓絮给的抗腐蚀注射剂。
他又把周远给的那张坐标纸拿出来看了一眼,确认上面的字迹没有模糊,才折好放进口袋。
出了宿舍楼,他看见祁昭站在门口。祁昭也背好了包,外套拉链拉到脖子,头发上有一层薄薄的湿气,不知道是露水还是刚才洗过脸。
他看见宋时行,点了一下头。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并肩朝北门走。
北门已经有人等着了。
凌宴靠在一根灯柱上,手里拿着那卷旧城地下图。秦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和贺衣昱一起站在旁边,秦槐背着他那个永远塞得鼓鼓囊囊的大包,贺衣昱正在检查护腕的扣子。林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站在队伍最边上,像一块融入晨色的影子。杨晓絮最后一个到,她的医疗包比之前更鼓,左肩前倾得更明显,但步子很稳。
宋时行环视一圈,他说:“走。”
出了北门,他们沿旧工业路往东,然后往南拐。这条路走过两次了,但这次和之前不同。之前他们走的是旧城外围,这次他们要直接进西片,从旧医院底下的锅炉房下去,一直走到母体正下方。那个地方比母体更深。
周远说,顾承远在下面等了十一年。
走到旧城西片入口时,林与先一步进去探了路。
几分钟后他回来,说:“藤蔓比上次多,但不挡路。井盖还在。”
宋时行点头。
他带着队伍进入西片。巷子里比上次更暗,头顶的铁皮棚上挂满了新长出来的源化藤,叶子泛着暗绿色的光,把天光遮得更严。
秦槐走了一段,小声说:“这些东西长得也太快了。才几天,就爬满了。”
凌宴说:“母体死了,但地下的源粒子还在。这些藤靠那些源粒子活。过段时间就枯了。”
走到井盖的位置,林与已经先一步把井盖撬开了。冷光从下面透上来,带着那股熟悉的铁锈味和湿气。
宋时行蹲在井口边,往下看了一眼。管道还是那么黑,但比上次更安静。
他折亮一根冷光棒,扔下去。冷光棒落在水面上,照亮了一段管壁。管壁上的孔洞还在,但大部分已经干瘪,不再渗水。母体死了,这些孔洞失去了功能,正在慢慢萎缩。
宋时行说:“下去。”
林与说:“我先走吧。”
宋时行点点头。
林与抓着绳,第一个下去。宋时行第二。祁昭第三。秦槐、贺衣昱、凌宴、杨晓絮依次下来。
管道里的水比上次少了很多,只到脚踝。走在里面比上次轻松,但空气更稠,像有什么很重的东西压在胸口。
宋时行把面罩拉到鼻梁上。他感觉到那股压力不只是在呼吸上,还在皮肤上,像有人用手按着他的肩膀。他回头看祁昭。祁昭的脸色也白了一些,但步子没乱。
宋时行说:“祁昭,你感觉到了。”
祁昭说:“嗯。很重。”
宋时行说:“母体死了,但下面还有东西。它在压我们。”
祁昭说:“压不住。”
七个人沿着管道往前走。管道比上次更干燥,管壁上的孔洞像无数只闭上的眼睛。走到那个圆形空间时,水已经完全消失了。
井底露出一层灰白色的岩层,中间有一道很宽的裂缝。裂缝很深,看不到底。
宋时行蹲在裂缝边,用手碰了碰岩层。岩层很凉,但裂缝里面有一种很淡的暖意,像有东西在很深的地方呼吸。
他站起来,说:“就是这里。母体下面还有一层。从裂缝下去。”
凌宴把手里的地下图摊开。图上只画到母体那一层,裂缝下面是一片空白。
凌宴说:“图纸到这里就没了。”
宋时行说:“后面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