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那条路（第1页）

第二天早上九点，夏天出门了。

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头发扎成马尾，没化妆——她从来不化妆。她走到楼下，看到何浩站在那里。

他换了件深灰色的棉服，没背书包。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放着一杯豆浆和两个包子。

"给你带的。"他说。

夏天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

"你从来不吃早饭。"

夏天接过豆浆。温热的，透过纸杯传到她手里。她低头咬了一口包子——是她家楼下那家店的，韭菜鸡蛋馅。他记得。

两个人沿着那条路走。

就是那条路。从夏天家到何浩家，十五分钟。从初中到现在，六年。他们走过无数次——初中时一起上学，高中时偶尔"恰好"碰到，现在，寒假，两个人并排走着。

路边的榕树还是那样，气根垂下来，像老人的胡子。路面还是那样，水泥地，有些裂缝里长出了杂草。小卖部还是那样，夏天她爸妈在里面，电视声音很大。

何浩走得很慢。不是因为路远，是因为他不想走快。

"上海的路不是这样的。"他说。

"哪样？"

"太宽了。都是直线。没有这种弯弯曲曲的小路。"

夏天没说话。

"也没有这种味道。"他说。

"什么味道？"

"不知道。"他吸了一口气，"就是。。。。。。这里的味道。"

夏天低头喝豆浆。热气糊在她的眼镜片上，她摘下来擦了擦。

两个人走到路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岔路口——往左是何浩家，往右是去学校的路。

何浩停下来。

"夏天。"

"嗯。"

他看着她。他的眼睛在冬天的阳光下很亮——比十五岁那年初三体测时还亮，比十六岁那天站在小卖部门口时还亮。

"我大一。"他说。

"嗯。"

"你大一。"

"嗯。"

"四年。"

夏天没说话。

"还有四年。"他说。

夏天握着豆浆杯的手收紧了。

"四年之后，"他说，"我回来。"

夏天看着他。

"不管我在哪，不管我做什么，"他说，"我回来。"

他的声音很稳。不是初中时那种"组长对组员"的稳，不是高中时那种压着情绪的稳，是一种很深的、很沉的、像石头一样的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