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西湖畔停着一艘无主画舫,城里每人都有事忙,无暇顾它,知府同王争先范泊宁将画舫里外打扫一通,三人轮流摇船,泛游湖上。
瘦西湖水如其名,形状瘦长,实为扬州城外一条河道。春走夏至,两岸琼花落尽,草木疯长,沿河亭桥相接,塔影交映。
舫船徐徐穿过廿四桥孔,大明寺参差的建筑群掩映在深浓的柳树荫内,对于这些扬州地标级建筑,文徵明忠实地还原了它们画外现实的布局面貌,不像知府,她怎么喜欢怎么来。
美景如斯,知府好想高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可惜这里没人能理解,只会让她像个显眼包,她只能在心里偷偷唱:让我们荡起双桨,小船儿推开波浪,海面倒映着美丽的白塔,四周环绕着绿树红墙……
范泊宁不禁道:“我好久没这么放松了。”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
王争先躺在甲板上惬意地享受丝丝凉风,闻言道:“听到了吗大人,小范在你手下可累坏了。”
知府吭哧吭哧摇船:“我知道,所以我特意带上她,别人求我都不允。”
范泊宁撇嘴:“我们说的不是一件事,你来之前的江南,和现在不一样。”
“灾后重建,自然今非昔比,老文比较念旧,恨不得百分百复刻记忆里的苏州、扬州,但我觉得,城市当以百姓宜居为第一要义。”
“城市,让生活更美好。”知府与王争先击掌,交口同声。
“以前没人说这种话,他们只会说,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比如出海是男人的事,女人上船只会招致灾祸。”
“这未免矛盾,海神妈祖难道不是女人?”王争先生于万历火灾四十年后,范泊宁曾经经历的那个世界对她而言已然是过去式。
知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说的那种人,我也见过啦,他们说没有女人当知府的道理,但有什么用呢?谁活得长谁就有道理。”百景图是现实世界的投影,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图中灵魂的生活模式与画外相差无几,一把大火把画栋雕梁烧成灰烬,却没能烧净某些在华夏大地盘桓了千年的东西,当然,如果因此耗费心力去争取某些群体的认可,那就大错特错了。阻力,直接教它消失就好,这是她画出的第一个天级居民教她的。
“有鬼!”王争先突然一跃而起,从水里拎出一个人。
那人衣衫褴褛,浑身湿透,惊喘不已,王争先抽掉她口中用以水下呼吸的草管:“大人,是个水贼。”
知府眯眼将她打量:“扬州现在穷得叮当响,也能遭贼?”
范泊宁提醒:“前阵子宁波也抓到个海匪。”
王争先说:“不怕贼偷,就怕贼先惦记。”
水贼沉声回道:“生活是个舞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角色,有的人扮演捕头,有的人扮演贼寇。我不做贼寇,你们当官的岂不是要失业了?”
王争先怔在那里:我劁,她说得好有道理!
知府听她声音是个女的:“卿本佳人,奈何为寇?是江南没余粮饿着你了还是对本知府不满了?”
水贼一惊:“大人怎知小人贱名?”
“什么?”
“小的正叫佳人,打小天生丽质,家母于是给我取名‘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