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傍晚,白日的酷暑慢慢褪去,夕阳斜斜压在体育场看台的边缘,把红色塑胶跑道染成一层温暖的橘红。空气中弥漫着橡胶跑道特有的味道,混着青草被晒透之后淡淡的草木气息。
阔别许久,苏芮重新回到田径训练场。
比赛之后歇了一段日子,脚踝那一次扭伤表面早已消肿,日常走路几乎感受不到异样。只有苏芮自己心里清楚,阴雨天、长时间跑动之后,骨头深处依旧会传来隐隐的酸胀。教练也反复提醒过她,跨栏对脚踝的负荷很重,恢复训练千万不能急于求成,要循序渐进。
可苏芮太想念跑道了。
那段埋头刷题的日子,她无数次在疲惫的时候,脑海里浮现起跑、跨栏、风掠过耳畔的感觉。她想要找回自己熟悉的节奏,想把荒废掉的状态一点点捡回来。
每天傍晚六点,她准时出现在体育场。换上短袖运动服,扎紧高马尾,先绕着跑道慢走两圈热身,压腿、活动踝关节,再逐步提速慢跑。
江初几乎天天都会来。
白天他会在家整理暑假作业,把苏芮之前划给他的错题反复重做。等到傍晚临近训练结束的时间,便拎着帆布袋子,慢慢走到体育场。他不会贸然上前打扰训练,也不会大声呼喊,就安静坐在看台的台阶上,隔着一段距离,目光牢牢落在跑道上那个奔跑的身影。
看台台阶被白日的太阳晒得还留有余温,他常常随身带两样东西:一瓶温矿泉水,不会是刺骨的冰水;口袋里装着几颗橘子硬糖。
看着苏芮一圈圈奔跑,看她助跑、起跨、跃过栏架。少年就安安静静坐在高处,膝盖摊开一本习题册,但大多时候书页停留在同一页,视线早已飘向跑道。
训练结束,苏芮慢跑到看台下方,额头上布满细密的汗珠,几缕湿发黏在脖颈。江初这时才会站起身,拎着水走下台阶。
“慢点,别立刻大口灌水。”他把矿泉水拧松瓶盖再递给她,细节已经成为习惯,“先站着缓一会儿呼吸。”
苏芮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胸口还在剧烈起伏。汗水顺着下颌线往下滴落,滴在红色的跑道上,转瞬就被热风蒸干。
“今天跨栏状态怎么样?”江初站在她身侧,目光下意识落到她的右脚脚踝,薄薄的运动护腕牢牢裹在那里。
“还行,就是跑久了脚踝会发酸。”苏芮随意活动了一下脚腕,并没有放在心上,“老毛病,歇会儿就好了。”
江初眉头轻轻蹙起:“教练不是跟你说不要急吗,不要一下子上太大强度。”
“太久没练,总想快点找回手感。”苏芮笑了笑,抬手把额前的碎发捋到脑后。
往后的一周,训练强度一点点往上加。苏芮急于追上进度,有时候教练下班离开,她还会独自留在场地反复练习跨栏。
变故发生在一个闷热的黄昏。
天边堆着厚重的晚霞,空气闷沉沉的,预示着一场雷雨即将来临。场地上的学员大多已经散去,偌大的田径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苏芮独自在练习栏架,助跑、迈步、起跳。
前几次都还算平稳。
可就在最后一遍反复练习的时候,落地那一瞬间,右脚脚踝猛地向内一崴。
“咔”一声细微沉闷的声响。
剧痛顺着脚踝瞬间席卷全身,比上次比赛时那一次踉跄要猛烈得多。苏芮重心一歪,整个人重重摔落在塑胶跑道上。栏架被带倒,哐当一声砸在地面,在空旷的体育场格外刺耳。
尖锐的痛感死死攫住右脚,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骨头缝里扎。她撑着地面想要挣扎着坐起来,稍微一动,疼痛便骤然加剧,额角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原本坐在看台看书的江初,看见这一幕,心脏骤然一缩。
他几乎是冲下看台,台阶一步跨两阶,帆布包直接扔在台阶上,快步跑到苏芮身边。
“苏芮!”他的声音都带着颤。
他不敢随便去掰动她的脚踝,怕二次损伤,只能半蹲下来,屈膝跪在温热的跑道上。低头看见她右脚迅速肿胀起来,皮肤肉眼可见地泛起青紫。苏芮咬着下唇,眉头紧紧拧在一起,脸色泛白,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不停往下淌。
“别动,千万不要用力。”江初的声音压得很稳,可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不要试着站起来。”
苏芮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轻轻点头,额前的刘海已经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