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的好几天,苏芮训练的时候,总能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体训队的训练照常进行。午后的太阳依旧毒辣,红色塑胶跑道蒸腾着滚滚热浪,一圈圈跑下来,汗水浸透苏芮整件运动校服,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不断往下坠,砸在跑道上,转瞬就被高温蒸发得无影无踪。
她习惯了全身心投入训练,跑步的时候目光只盯着前方的终点线,呼吸调整得平稳有力。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训练间隙停下来弯腰喘气,眼角余光总能扫到围墙的那个角落。
江初总在那里。
有时候是和一群朋友靠在墙上闲聊打闹,手里转着饮料罐,笑声吵吵闹闹;有时候他的同伴都已经离开,只剩他一个人,漫不经心地坐在台阶上,指尖捏着一瓶冰汽水,目光越过空旷的操场,直直落向体训队这边。
苏芮每一次捕捉到那道目光,都会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她刻意不去看向那个方向,心里只盼着对方看腻了,便不会再来打扰自己。她不想和江初产生任何纠葛,这个男生在年级里的名声太响亮,打架逃课,违纪是家常便饭,老师提起他总是头疼不已。苏芮一心扑在体育统考和文化课上,根本没有多余精力卷入无关的是非。
这天傍晚,结束高强度的耐力训练,队友三三两两结伴离开操场,有的赶往食堂吃饭,有的直接回了教室。偌大的操场渐渐空旷下来,只剩下苏芮一个人,留下来加练几组短跑。
跑完最后一组,她双腿发酸,浑身脱力,慢慢走到看台下方坐下,拿起放在台阶上的矿泉水拧开,大口灌下几口。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满身的燥热。手腕护腕被汗水浸湿,她摘下来,抬手擦了一把满脸的汗水。
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她身侧停住。
苏芮的心轻轻一跳,不用抬头也猜到来人是谁。
江初手里拎着两瓶冰镇的橘子汽水,易拉罐外壳凝满细密冰凉的水珠,他把其中一瓶递到苏芮的面前。
“刚跑完,喝点凉的。”
少年的声音褪去几分往日的玩世不恭,少了起哄的朋友在一旁,语气也平和了不少。
苏芮抬眼看向他,没有伸手去接那瓶汽水。落日余晖落在江初的脸上,褪去了平日里那一身桀骜张扬,眉眼轮廓清晰好看。
“不用,我有水。”苏芮淡淡的回绝,目光移向脚边那瓶已经喝掉大半的矿泉水。
江初的手就那样悬在半空,易拉罐上的水珠顺着罐身往下滴,落在地面晕开小小的水迹。他似乎没料到会□□脆拒绝,愣了一瞬,随即自嘲般勾了勾唇角,收回手,把那瓶汽水握回自己手里。
“还这么难说话。”他低声说了一句,随即干脆在离苏芮两步远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没有凑得太近,保留了分寸。
看台下面很安静,远处教学楼传来零零碎碎的喧闹,操场上只有风吹过香樟树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
“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江初侧过头看向她,“就是看你每天练得这么狠,有点好奇。体育统考压力很大?”
苏芮指尖摩挲着矿泉水瓶的瓶身,沉默几秒,才轻轻点头:“嗯。”
她很少和外人说起训练的压力。日复一日的奔跑,肌肉反复拉伤酸痛,既要扛住体能训练的煎熬,又不能落下文化课,其中的疲惫,大多时候都只能自己消化。
“值得吗?拼得这么累。”江初问。
苏芮垂眸望着脚下红色的跑道,语气很轻,却十分坚定:“想考想去的大学,就值得。”
这句话落在江初耳朵里,他微微一怔。
他一直浑浑噩噩混日子,上课睡觉,下课游荡,从来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身边的人都觉得他顽劣不堪,老师对他不抱期待,连他自己,也很少认真思考未来。可眼前这个女生,明明和他同样的年纪,却清清楚楚知道自己想要去往何方,日复一日咬牙坚持。
晚风拂过来,吹起苏芮束起的马尾。江初望着她安静的侧脸,心底某种陌生的情绪,正在悄悄生根。
他从来没有对哪个女生产生过这样的感觉,不是一时兴起的玩乐,而是实实在在,想要靠近。
“挺好。”江初低声说,“至少你知道自己要往哪走。”
苏芮没有接话,只是拧上矿泉水的瓶盖,站起身打算离开。
“苏芮。”江初忽然叫住她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苏芮脚步顿住,回过头看向他。
少年坐在台阶上,落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眼底褪去往日的吊儿郎当,多了几分认真。
“以后我不随便拦你了。”他开口,“但我可以来看你训练吗?不打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