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斜斜落进体育场,塑胶跑道蒸腾起熟悉的热浪。
我如今站在跑道内侧,身份早已不是当年埋头训练的体育生,而是一名高中体育老师。哨音落下,一群学生四散开来,蹲在场边歇气闲聊。
一个扎高马尾的女孩忽然抬头看向我,语气带着少年人独有的好奇:“老师,你有过初恋吗?”
空气静了一瞬。
风掠过操场,吹起跑道边的杂草,记忆猛地往回拉扯,将我拽回很多年前那个闷热的夏末黄昏。
那时的跑道上,有少年桀骜的眉眼,有一场声势浩大的奔赴,也藏着一段无疾而终的心动。
九月,高二开学不久,秋老虎迟迟不肯退去。
塑胶跑道被烈日烤得发烫,体训队刚刚结束耐力跑训练。林逾弯腰撑住膝盖喘气,额角的汗水顺着下颌滑落,乌黑的马尾被汗水濡湿,几缕碎发黏在颈侧。白色运动服后背洇开一大片汗渍,她抬手扯了扯领口,缓着剧烈起伏的呼吸。
今天加练了三圈八百米,双腿酸胀得厉害。
围墙角落堆着几个男生的身影,喧闹的谈笑声断断续续飘过来,夹杂着易拉罐碰撞的脆响。
江屹斜靠着灰墙,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易拉罐,眉眼张扬,一身不服管束的戾气。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袖子卷到大臂,黑发被风吹得凌乱。逃课、顶撞老师、打架,他是办公室的常客,年级里出名的问题学生。周围的人大多避着他走。
林逾本没有多看那边一眼。她一心扑在训练上,不爱凑热闹,性格安静内敛,向来和这群人没有交集。
她低头系紧松开的鞋带,准备起身去器材室归还接力棒,一块小石子忽然擦着她的脚边弹了过来,在地面磕出轻响。
林逾抬眼望过去。
墙根下,江屹挑着眉,指尖还悬在半空,显然刚刚是他弹的石子。身边兄弟哄笑几声,撞了撞他的胳膊。
“喂,体育生。”江屹开口,声音带着少年独有的慵懒沙哑,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跑那么拼命,不累?”
周遭瞬间安静了些许,几道目光全都落到林逾身上。
她微微蹙了下眉,没有回话,只是收回视线,低下头整理腕上的护腕,打算无视这句搭话。她不想和他扯上任何瓜葛。
见她不理,江屹非但没有作罢,反而直起身,迈开步子穿过操场,一步步朝她这边走过来。长长的影子覆住她脚下一小块发烫的跑道。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垂眸看着她。
“怎么,不肯理人?”
阳光落在他眼睫上,桀骜的轮廓清晰锋利。
林逾终于抬头,平静地回望他,语气淡淡的:“我还要去还器材。”说完,她侧身打算绕开他离开。
江屹往旁边挪了一步,拦住她的去路。
“别急着走啊。”他唇角勾了一点散漫的笑,“我问你个事,每天傍晚都在这训练?”
林逾停下脚步,指尖攥紧手里的接力棒。她能隐约听见围墙那边传来他朋友们起哄的口哨声。她并不擅长应对这种直白又莽撞的搭讪,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话。
热风卷着塑胶地面的味道扑面而来,黄昏将至,橘色霞光慢慢铺满整片操场。
命运的线,就在这一刻,悄然缠在了两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