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时又是被熟悉的痒意弄醒的。
他还没完全睁开眼,指尖碰到一根羽毛的尖端,软软的,带着一点绒毛特有的触感。他眯着眼,眼前的光线有些朦胧,等适应了两秒之后才看清面前那张凑得很近的脸。
橙色的头发垂下来两缕搭在枕边,蓝色的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他,手里捏着一根不知又从哪儿弄来的羽毛,在他鼻尖上方晃悠着。
银时哀叹一声,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半寸:“大小姐放过我吧,阿银我只想安安稳稳地睡一觉呀。”
“喂小银,你从早上九点就开始睡了阿鲁。”神乐的声音清脆又理直气壮,羽毛又往他脸上戳了一下,“如果再睡下去,今晚可就睡不着了。”
银时用手捂住脸,声音闷沉沉的:“好好,阿银我起还不行嘛。”
他从床上慢慢坐起来,动作还带着刚醒时的迟缓,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他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然后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偏头看向坐在床边的人:“喂小神乐,你身体好点了吗?”
神乐咧着嘴用力点了点头,那表情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得意:“嗯!在小银的悉心照顾下,我已经好了阿鲁。”
银时看着她那张恢复了血色的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他伸手按了按她凑过来的脑袋,掌心在那团软乎乎的橙发上揉了一下:“……那就好。”
“呐,今天养乐多说休息一天调整状态阿鲁。”神乐歪了歪头,用一种随意的语气把这句话甩了出来。
银时愣了一瞬,然后“噗”地一声笑出来,笑得弯了腰,手指捂着眼睛:“矮杉你也有今天啊哈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抬头问神乐怎么知道这个外号的。神乐耸了耸肩,语气不在意:“今天早上我和大姐头在外面转悠阿鲁,看到垃圾桶旁边堆了一堆养乐多的空瓶子,我们就问守卫是谁扔的,守卫说是高杉扔的。”
银时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好半天才平复下来。神乐等他笑完了,往前凑了凑,仰着头看他:“那我们下午干什么阿鲁?”
银时被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得卡了一下壳,视线飘忽了一瞬,声音卡顿起来:“额……我们……去……干什么呢?”
神乐看着他这副支支吾吾的样子,忽然弯了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明晃晃的打趣:“小银不会以为我要和你约会吧阿鲁?我可看不上孩子气的小银阿鲁。”
银时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
他本来只是耳尖有点泛红,但后面那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某个他还没来得及理顺的心脏里。他忽然想到新八昨天说的那些——神乐喜欢成熟的男生,喜欢会照顾人的男生,十年后的那个坂田银时虽然邋遢虽然欠房租虽然整天躺在沙发上吃甜食,但他是“成熟的”,他是“会照顾人的”。而他坂田银时——十七岁的坂田银时,在神乐眼里只是个孩子气的男生。
他心里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来的毫无道理。明明都是他,明明十年后也是他,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听到她说“看不上孩子气的小银”的时候,心里翻涌上来的第一个情绪竟然是委屈。
他板着脸“嗯”了一声,神乐又说了一句什么,他又“嗯”了一声。神乐问他下午要不要去河边抓鱼,他说“嗯”;神乐问他晚上要不要叫上大家一起烤肉,他说“嗯”;神乐站在他面前,双手叉腰皱着眉看着他,他也只是偏过头去不看她的眼睛。
神乐一开始还笑着跟他说话,到后面她的眉头越皱越紧,声音也逐渐拔高:“喂坂田银时,你给我好好回答阿鲁!”
她伸手揪住银时的胳膊开始晃。银时被晃得整个人左摇右摆,银白色的头发也跟着左右甩动,但他就是抿着嘴不说话,顶多偶尔发出一两声含含糊糊的“嗯”。
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赌什么气,那个十年后的老银到底有什么好的?邋里邋遢的,欠了一屁股债,每天除了看Jump就是躺着,凭什么他就能被神乐说是“成熟的大人”?
他偏过头去不看神乐的脸,下巴绷得紧紧的,像一只生了闷气的猫。
神乐又看了他几秒,然后她弯下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把脸凑到他跟前。这一下银时没办法再别开目光了——她的脸离他太近了,近到她呼出来的气息落在他脸上,带着一点点醋昆布的味道。
“小银,”她的声音放低了,听起来认真了很多,“你是不是因为我说你孩子气,所以你生气了阿鲁?”
银时张了张嘴,一句“不是”已经到了喉咙眼,但他对上她那副认真的表情的时候,那句话又被他吞回去了。他沉默了一会儿,声音闷闷的:“……嗯”
神乐眨了一下眼,像是没想到他会承认这个。她直起身来:“小银气量真小阿鲁。”
“……”银时的脸色更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