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还浮在半梦半醒之间的那片混沌里,他感觉到自己正侧躺着,蜷着身体,怀里有一团温热的东西,软软的,带着一种好闻的气味,不像是军营里该有的味道。
他往那团温暖里又凑了凑,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头发蹭着他的下颌,有点痒。
神乐一睁开眼就被眼前放大了的白色布料糊了一脸。她眨了眨眼,视线对焦之后发现自己整个人被圈在一个怀抱里——银时的手臂从她背后绕过来,一只手搭在她腰侧,另一只手垫在她脑袋下面充当枕头,他的下巴挨着她的头顶,呼吸均匀绵长,吹动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的耳朵“唰”地一下就红了。她下意识地想往后挪,但那只搭在她腰侧的手收得有点紧,她动了一下没挣开,反而被他往怀里又带了带。她的脸埋在他胸口,隔着衣服能感觉到他皮肤的温度,温热而平稳,带着睡梦中那种不设防的放松感。她又挣了一下,还是挣不开,只能保持这个姿势,眼睛睁得圆圆的,盯着他衣领上的一小截线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又往上挪了一点目光,开始数他的睫毛。
她数到第二十三根的时候,终于开口了,声音压低,带着点犹豫和试探:“……小银!”
没反应。
“小银,你醒了吗阿鲁?”
银时的眉头动了一下,但眼睛还是闭着的。
神乐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下巴:“小银——”
银时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他的视线在早晨的光线里蒙了一层雾,模糊地聚焦到怀里那个橙色的头顶,然后往下,对上她那双蓝色的、带着点无奈和尴尬的眼睛。他的表情凝固了大约两秒,然后他整个人像是被烫到了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差点把神乐掀翻。
他坐起来之后第一件事是低头检查自己的衣服,领口还系着,腰带也还在原位,没有松动的痕迹。他抬头看向神乐,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阿银的初次还在吗?”
神乐头顶全是黑线。她握着拳头从地上站起来,眉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你个混蛋——明明是你搂着我睡了一晚上的,要说这个的应该是我才对吧阿鲁!”
她说完一脚踹在他小腿上。银时被踹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树干上,发出一声闷响。他靠着树呲牙咧嘴地揉着小腿,嘴里还不忘嘟囔:“下手这么重……你真的是女孩子吗……”
“是小银活该阿鲁。”
神乐拍了拍衣服上沾的草屑和灰土,转过身背对着他整理了一下头发,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来看着他:“小银你昨天晚上又打呼噜又磨牙,啧。”
银时瞪大了眼:“喂!这个‘啧’是什么意思?阿银我只是因为梦到吃肉了!”
“那你打呼噜是因为什么阿鲁?”
“那是我睡姿的问题!”
“狡辩。”神乐说完转身往食堂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去食堂吗,小银?”
银时靠着树站着,揉着小腿,看着她在晨光里转过身来问他的样子。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拍衣服上的灰,声音含糊:“……去。”
他跟在神乐后面往食堂走。早晨的风吹过来,带着泥土和露水的气味。
他一边走一边努力回想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他记得自己没喝酒,瓶盖虽然拧开了但一口没喝,那为什么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他记得自己跟神乐说了些什么,但具体说了什么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转头看了一眼走在前面半步的神乐的背影,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耳朵尖开始发烫。他下意识地开始回想今天早上醒来的那个画面——她窝在他怀里,整个人被他的手臂圈住,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体温隔着两层衣服传过来,温热而真实。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不排斥那个画面,甚至觉得,挺好的。
他立刻在心里狠狠唾弃了自己一句。什么挺好的,这叫趁人之危,这叫占人家小姑娘便宜,这叫道德败坏。
他才不会对一个认识才两三天的小鬼产生什么乱七八糟的想法。他在心里点了点头,像是在说服自己:只是因为昨天晚上太冷了才会抱着她睡的,嗯,单纯是因为天气太冷了,绝对没有别的原因。阿银我才不喜欢这种没发育完全的小鬼呢。
他刚把这个念头按下去,神乐忽然转过头来鄙视地看着他:“喂小银,你又在想什么低俗的事情阿鲁?”
银时被她突然的转头吓了一跳,干笑了两声:“没事儿。”
两个人走进食堂的时候,银时第一眼就扫到了坐在角落里的桂和高杉。桂正端着一碗粥慢慢喝,高杉靠在椅子上捧着一本书看。银时的脸颊瞬间就烫了起来,一大早就让他俩看见他和神乐一起走进来,指不定要被怎么嘲笑。
桂肯定会大笑着说说“哦!银时和leader感情真好”,高杉一定会冷笑一声说“才认识两天就这样了”。他越想越不自在,脚步不自觉地慢下来,和神乐之间拉开了一小段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