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舞蹈室的回响（第1页）

那张照片贴在床头之后，素熙每天都会看它好几眼。

白天我不在宿舍的时候，不知道她做什么。但每天晚上我推门进去，她总是坐在床上，要么手指按在照片表面来回摸，要么干脆把照片揭下来举在灯下面看。边角被她翻得微微发软了。

"再看就要坏了。"我有一天说。

她抬头冲我笑："坏了再拍一张，反正我们以后多的是。"

多的是。

她说到"以后"两个字的时候，从来不会顿一下。好像她真的有一个很长很长的以后。我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笔尖悬在纸面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晚上我睡不着。

素熙躺在我旁边，呼吸很轻很均匀。她睡觉的样子也和以前一样，喜欢把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伸到被子外面。

我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很久。她的黑发散在枕头上，有几绺搭在我手臂旁边。我伸手想去碰，指尖还没触到发梢就停住了。

翻身下了床。

我披了件外套，光着脚踩在地板上，拎起鞋走到门口。开门的动作很轻，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

走廊里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亮着。整栋宿舍楼都睡了，没有人声，没有灯光，只有我的脚步声在楼梯间里一层一层往下坠。

舞蹈室在一楼最西边。我掏钥匙开了门，没有开大灯，只按了墙角那一排壁灯。昏黄的光打在地板上，把整间屋子照得像泡在茶水里面。

我换了鞋，站到把杆前面。

半夜的舞蹈室是另一种样子，没有音乐，没有教练的拍子声，没有旁边人喘气的声音。只有自己的脚掌踩在地板上的细微声响，和呼吸撞在四面镜子上的回音。

我开始跳。

从最基础的把杆组合开始，一位手，二位手，擦地，蹲。动作做得很慢，每一个延伸都拉到极限再慢慢收回来。镜子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灯光不够亮，影子有些模糊。

我开始走组合。比赛曲目的节拍在我脑子里转，我跟着它做旋转、跳跃。没有音乐，我就自己数拍子，一声一声地在心里敲。落地的时候脚踝吃了一下力，我停住，低头看自己的脚。

刚才那一下本来不会歪的。素熙以前教过我，落地的时候膝盖要再多弯一度，重心就会稳。

我重新站起来，调整呼吸，准备再来一遍。

钢琴响了。

声音从角落传过来，一个音，又跟一个，是比赛曲目的前奏。

我猛地回头。

素熙坐在角落那架旧钢琴前面。壁灯的光刚好够照到她半边脸，另一半在阴影里。她的手指按在琴键上，不急不慢地往下走，每一个音都干净。她还穿着白天那件校服，头发披散着，微微低着头看琴键。

"继续跳，"她头也不抬地说，"我给你伴奏。"

我的脚钉在地板上。

她的手指在琴键上游走，旋律一句一句淌出来。是《吉赛尔》第二幕的那个选段，我们以前练过很多次。她给我弹过太多遍了，多到我闭着眼睛都能听出她会在哪个小节稍微拖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