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我好想你（第1页）

那天晚上我把那本书放在枕头上，我的脸对着它。

我躺了很久。窗外的月亮在云层后面进进出出，房间里一会儿亮一会儿暗。我每一次翻身都习惯性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空的。被子叠得整齐，枕头上一根头发都没有。风从窗缝里漏进来，吹动了书页的边缘，哗啦一下又停住了。

我伸出手去碰书页，把它重新压平。

"素熙，"我说。声音在空房间里不大不小地荡了一下，没有回音。"我说错话了。你回来行不行？"

没有人回答。窗帘被风吹得鼓起又落下，月光晃了一下又消失了。

"我错了。"我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小了一些，像是怕吵到什么我不确定的东西。"你不是鬼。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急了一下。我害怕别人发现你。我不想的。"

黑暗里只有我自己的呼吸。

我摸到床边那件素熙的校服外套。她第一天回来时穿的，后来一直搭在椅背上。我把它拽过来攥在手里，布料早就干了，但摸起来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涩，像是被雨水浸泡过的东西即便晾透了也回不到原来的质地。我把脸埋进去，使劲吸了一下。

什么都没有。没有柔顺剂的味道，没有素熙常用的那款身体乳的气味，没有她头发上偶尔沾到的钢琴房木头香。那件外套上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洗过很多次的深蓝色布料。

但我还是攥着它睡了一整夜。我攥着那件外套躺在床上，从月亮的东边看到西边。

我停在那里，对着黑暗张了张嘴。

我的脑子空了一瞬。就在那空白的几秒钟里，我忽然想不起来素熙翻窗进来那天她说了什么。我记得她头发在滴水，记得她校服贴在身上露出肩胛骨的形状，可她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天亮的时候我还醒着。阳光从窗帘缝里漏进来，照在枕头上那本书的边角。

我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后山的台阶在晨光里安静地躺着，二十八级。

我去洗漱的时候在镜子里看了自己一眼。眼眶下面青了一圈，嘴唇干得起皮。我从镜子里看着自己，看了很久。然后我低头洗脸，水很凉，浇在脸上激得我整个人一颤。

那种凉让我想起素熙的指尖。冰的，贴在我后颈上，贴在我手腕上，贴在我每天跳舞的时候她纠正姿势时碰过的每一寸皮肤上。

我关上水龙头，在镜子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我走出了宿舍。

早上有课，但我没去。我走到后山的入口处停住了。从这里到狐狸阶梯大概还有五十米的路，石子铺的，两边的草长得乱糟糟的。我站在入口看着那二十八级台阶的顶端在晨光里露出来一小截。

我想走过去。我想走到那下面去。我想数一遍台阶，看看是不是真的有二十八级。我想站到第二十八级上等一等，看看第二十九级会不会自己长出来。

可我没有动。

因为我脑子里浮出了一个念头，许愿。如果我现在走到那下面去，在深夜独自走完第二十八级，许愿让素熙回来，她会回来吗？她一定会。那个传闻说狐狸神明会实现所有愿望。所有愿望。

可是代价是什么？

我站在入口处看着那些台阶。阳光照着它们，看起来那么普通，那么无害，像只是一条通往后山的普通山路。但我知道不是。素熙就是从那里摔下去的。她摔下去的时候我伸手了，她松开了。她在日记里写"如果活着不能永远在一起，那死了也可以"。她站在第二十八级上的时候许了什么愿？

我不敢想。

也许那尊狐狸神明的代价就是，你许愿要的人回来了，但你自己会变成别的什么。也许我走到第二十八级上对着空气说"让素熙回来"，第二天清晨她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我的床上翻书。但我呢？我会少掉什么？一片指甲？一段记忆？一整年的寿命？

我不能许愿。

我转身回去了。

第二天晚上素熙没有出现。我在宿舍里等到凌晨三点，盯着窗台上她常坐的那个位置。月光照在那里，光秃秃的，什么都没有。我甚至去看了一眼窗台下面的地板，她以前坐在那里的时候会留下一小片阴影，影子边缘带着模糊的雾气。

第三天晚上她还是没有出现。

我开始吃不下东西。午饭的时候坐在食堂里扒了两口饭，觉得米粒在嘴里咬不碎。汤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旁边的同学看了我一眼，没说话。我站起来端着盘子走的时候听到后面有人压低声音说"又这样了"。

我把盘子放回回收处，走回了宿舍。

那天下午有舞蹈集训。我换了练功服站在镜子前面，教练过来看了我一眼就皱眉了。"珍星，你脸色怎么回事？"

"没事。"

"你站都站不稳。"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尖。我稳住重心，抬手做了个起势。手臂伸到一半就软了，像被人从中间掐断了力量线。教练说"你先去旁边休息"，我说"不用"。然后我做了一个旋转，落地的时候膝盖撞在了地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