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白天的空座位（第1页）

天亮的时候素熙已经不在了。

我醒过来，手还伸在被子外面，五指保持着握紧的姿势。昨晚她睡的那一侧被褥平整得像从没被人躺过，只有枕头上残留着一根黑色的长头发。

我盯着那根头发看了很久。

窗外的天已经大亮了，没有昨晚一切曾经发生过的痕迹。除了那根头发，我把捡起来夹进书页里，夹进那团皱巴巴的告示通知一起。

上午是集训。

舞蹈室里已经有人在了，几个女生围着把杆压腿，小声聊着天。我推门进去的时候她们都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冲我笑了笑说了声"早"。我点了下头，换了鞋走到角落里开始热身。

教练进来的时候带了一杯咖啡，站在门口看了我们一圈，目光在我脸上多停了两秒。

"珍星，你今天状态怎么样？"

"挺好的。"我说。

教练没说什么，拍了两下手让大家开始。音乐响起来，是比赛指定的曲目《吉赛尔》选段。我调整呼吸，跟着节拍起步。

第一组旋转完成的时候我重心偏了半度。第二组跳跃落地的时候脚踝软了一下。教练在边上敲了敲节拍器："珍星，稳住。"

我重新调整。眼睛盯着正前方的镜子，看自己的动作，看自己的线条。镜子里我穿着黑色练功服，头发盘得很紧，下巴微扬，手臂拉开弧度。下一个转身的时候我用余光扫了一眼，镜子里我身后半步的位置，有人跟我做着完全一样的动作。

一模一样的延伸，一模一样的弧度，一模一样的节奏。

我猛地停下。音乐还在继续，身后其他人在做组合动作。我回头，没有人。角落里只有两个女生在压腿，教练低头在看手机。再转回来看镜子，就只剩我自己了。

"珍星？"

教练抬起头："怎么了？"

我站在原地喘气，手心冒了一层薄汗。"……没事。我再来一遍。"

第二遍我没有看镜子。我看着窗户里自己模糊的倒影，数着拍子，把每一个动作切得又硬又干净。可结束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抬头，那一瞬间，玻璃窗的倒影里分明有两道影子。一深一浅，浅的那个紧贴着深的那一个，几乎嵌进对方的轮廓里。

我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窗里只有我。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旁边的女生走过来递了一瓶水，看我的眼神小心翼翼得像在递药。"你脸色好白，是不是没吃早饭？"

我接过水说了声谢谢。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水的温度让我的手指恢复了知觉。我这时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中午走出舞蹈室的时候太阳很大。走廊里没什么人，迎面走过来两个女生，看到我的时候交换了一个眼神，走过去了。那种眼神我认得，她们以为我没看到，但我看到了。

我走到二楼拐角的时候听到她们在拐过去之后压低声音说："……她就是那个吧，跟金素熙特别好的……"

另一个说："听说她一直住宿舍没回家，好可怜。"

"是啊，而且听说她比赛名额就是——"

声音在拐弯之后断了。

我站在原地，手按在楼梯扶手上，指节发白。

下午我没去上课。一个人在宿舍里躺着，窗帘拉得很严。手机震动了好几次，我妈打了两个，教练打了一个，还有几条同学发来的消息问我怎么没来。我一个都没回。

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从白色变成橙色，再从橙色变成灰蓝。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我躺在床上数自己的心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清晰，很有力地撞着胸腔。

天彻底黑了之后我爬起来开了灯。

素熙坐在我的椅子上。

她今天穿着干净的校服，白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裙子折得整整齐齐。头发扎起来了，是低马尾，发尾落在肩膀上。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放了学回宿舍的女生。和昨晚浑身湿透的样子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