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彻底亮了。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床脚那个被夏油杰帮忙摆好的行李箱上。我浑身的肌肉都在尖叫,小腿上的沙袋解开之后,那块皮肤被勒出了一圈红印子,按一下又酸又涨。
但面板上那个【体术:17100】格外顺眼。
我从3到17只用了一个早晨。如果在禅院家,这个进度大概够直哉把下巴惊掉——可惜他在三百公里外,大概正在对着某面镜子欣赏自己那张刻薄的脸,完全不知道他妹妹已经快要及格了。
我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准备去洗个澡。走到门口的时候,脚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低头一看。
一封信。白色的信封,封口处盖着禅院家的家纹——黑色的圆框里一朵五瓣花。纸张被折叠得一丝不苟,棱角分明,像是写信的人连折纸都要讲究“禅院家应有的体面”。
我不用拆开就知道是谁写的。
直哉的字我太熟悉了。他这个人做什么都讲究一个“快”字,唯独写信的时候异常认真——每一笔都刻薄得像刀尖,措辞精准得像暗器。我从小到大收过他几百封信,内容大同小异,主题永远是以下四个大类:
一、你是个废物。
二、别丢禅院家的脸。
三、五条悟看不上你。
四、你怎么还没死。
我蹲下来,捡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信封面上只有一行字:“禅院樱子收”,笔迹锐利得像要划破纸面。
我犹豫了三秒。
然后我拆开了。
别问我为什么,问就是十八年来养成的条件反射。直哉的信就像一颗定时炸弹,你不拆它它也会在你脑子里炸,拆了至少知道炸的是哪颗。
我抽出信纸,展开,快速扫了一眼。
“禅院樱子:
听闻你已抵达高专。父亲让我写信问候你——我原本不想写,但他说你毕竟还姓禅院,死了也要有人收尸。
据我所知,你在高专的第一天就惹了五条悟。很好,你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我和父亲从你七岁开始的判断:你确实是个废物。
五条悟是什么人?他是五条家的神子,是咒术界最强。你连术式都没觉醒,体术连禅院家十岁小孩都不如,你拿什么让他多看你一眼?靠你那张脸?别逗了,禅院家的女人他见了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连最漂亮的那个都不是。
我听说你每天早上爬起来去训练场——别误会,这没什么好夸的。禅院家的狗都知道早起讨食。你有这点时间不如想想怎么退学回来,省得在外面丢人现眼。
顺便一提,父亲今天早上问起你了。我说你大概还活着。他说“嗯”。
就这样。别回信。你回了我也不会看。
禅院直哉”
我看完了。
然后我面无表情地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站起来,走到垃圾桶前面。
停了大概两秒钟。
我把信封塞进了行李箱最底层,压在一件冬季外套下面。
别问我为什么没扔。十八年了,直哉的信每一封我都留着。最开始是因为他会检查,如果发现我没收好就会冷笑着说“看来你连废物都不如,连信都看不住”;后来成了习惯,像是收集证据,证明他确实说过那些话,我没有产生幻觉。
但今天这封信里有一件事让我有点意外。
他说“父亲问起你了”。
那个父亲,禅院家的家主,我十八年里和他说过的话不超过一百句的男人,居然会问“禅院樱子还活着吗”。虽然直哉转述的那个“嗯”冷得像一块石头,但至少——他问了。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