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神珺的声音不大,但宴都清听得清清楚楚。不认识?他脸色微沉,转身走了。身后的弟子们赶紧跟上,心里直嘀咕:少主今天怎么气压这么低?第二次“偶遇”是在第十七天。一处山谷里,几只金丹妖兽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周伯正在剥皮取丹,动作熟练。周神珺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妖兽肉,正往火上烤。宴都清从树林里走出来,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收获不错。”周神珺抬头看他,笑了笑:“还行。”“你那老仆杀的?”“嗯。”周神珺翻了个面,肉滋滋冒油,“怎么了?”宴都清没说话,在他对面坐下。周神瑛紧张地往哥哥身边靠了靠,小声问:“哥,他谁啊?”“太一殿的。”周神珺撕了块肉递给他,“吃你的。”周神瑛接过肉,偷偷打量宴都清。宴都清没理他,目光一直落在周神珺身上,这个人烤肉的姿势很熟练,刀法也利落,不像是养尊处优的少爷。“你以前经常做这个?”他问。“嗯。”周神珺撕了块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散修嘛,什么都得自己来。”宴都清看着他,没再说话。吃完肉,周神珺站起来拍了拍衣服,招呼周神瑛:“走了。”从头到尾,没多看他一眼。宴都清坐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树林里。“少主?”有弟子小心翼翼地喊。“走。”宴都清站起来,面无表情。第三次,不是偶遇。宴都清在找。他知道自己在找什么,但不想承认。绕过一片密林,前面传来打斗声,他加快脚步,拨开树丛!周神珺站在空地上,面前跪着个散修,捂着肚子,脸色惨白!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地上有把断剑。周神珺手里还握着剑,剑尖往下滴血。“下辈子,”他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长点眼。”那散修想说什么,嘴一张,血先涌出来。周神珺没再看,收剑,转身。然后对上了宴都清的目光。他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温和有礼,和刚才一剑刺穿别人丹田的,像是两个人。“宴公子,”他说,“好巧。”宴都清盯着他,没说话。周神珺也不在意,招呼弟弟:“走了。”周神瑛从树后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地上的人,缩了缩脖子,赶紧跟上。两人走远了。宴都清还站在原地。刚才那一幕在脑子里转!周神珺的笑容没变,从头到尾都没变,温温和和的,像是要去赴一场茶会,而不是杀人。但出手的时候,快、准、狠,一剑废丹田,没有半点犹豫。宴都清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面。这个人被掐得快死的时候,也是这个笑容,说什么“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吧”。这人。不是看着的柔弱。“少主?”弟子在后面喊。“走。”宴都清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停下。“今天的事,”他说,“谁都不许提。”弟子们齐声应是。秘境最后几天,宴都清又“偶遇”了周神珺几次。一次是周神珺在跟一个金丹散修谈交易,那散修想黑吃黑,周神珺笑着递过去一袋灵石,说“道友请便”。那散修接了灵石,犹豫了一下,没动手,走了。周神瑛在旁边急得跳脚:“哥,他坑我们!”周神珺拍了拍他的头:“为这点东西拼命,不值当!更可况还有周伯隐在暗处,咱出不了亏。”宴都清在暗处看着,心想:这人,不是不会发狠,是知道什么时候该发狠。还有一次,周神珺在给几个受伤的散修分丹药。那些散修明显是临时凑起来的队伍,打妖兽伤了人,丹药不够,求到他面前。周神瑛拉着他的袖子小声说:“哥,咱们也不多了。”周神珺没理,一人扔了一颗,然后转身走了。那几个散修在后面千恩万谢。宴都清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心想:有意思。第一次觉得他神秘,第二次觉得他危险,第三次觉得他……不简单。有杀伐果断的狠劲,也有进退有度的分寸,还有……对不相干的人,也会顺手帮一把。宴都清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周神珺窝在他怀里睡着的样子,那么小一只,蜷成一团,手指攥着他的衣襟,像是怕他跑了。和那个一剑废人丹田的,完全不像一个人。宴都清皱了皱眉。想这些做什么。他转身,往秘境出口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