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穿着最简单的白色T恤,小麦色的皮肤在冷白色的射灯下泛着一种充满活力的光泽。他没戴帽子,头发剪得很短,露出了干净的额头和那双永远亮晶晶的眼睛。
林寂看着他。
他突然意识到,陆燃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具有高饱和色彩、最鲜活的生命。他是热能,是噪音,是无法被公式定义的非线性波动。
而现在,他要把这份色彩,从自己的系统里彻底卸载了。
“林寂。”陆燃开口,他没有伸手,只是站在原地,嘴角努力往上提了提,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没心没肺的笑,“别在那儿演算了。安检员都看你半天了。”
“嗯。”林寂低头,推了推眼镜。
“伦敦那边要是火锅不好吃,记得发微信跟我吐槽,我也好平衡一下。”陆燃继续说着,语调轻快得有些失真,“还有,要是遇到长得特别帅的外国帅哥,也别急着答应,先看看他投篮准不准,能不能跑五公里。”
林寂喉咙里发出一声轻微的、支离破碎的笑意。
“……好。”
陆燃后退了一步,伸出手,在空中做了一个投篮的动作。
“走吧,林博士。去拿你的MVP。”
林寂最后看了他一眼。这一眼很长,长到仿佛要将陆燃每一个毛孔的颤动、每一缕阳光在他头发上的折射,都刻进大脑皮层最深处的只读文件中。
然后,林寂转身。
他走向那条狭窄的、被护栏围起来的通道。
4。无法回头的单行道
拿出护照,递交机票,扫描指纹。
林寂机械地执行着安检程序。当他穿过那个金属探测门时,背后那种如影随形的、灼热的视线,让他感觉背部像是着了火。
他知道陆燃还站在那里。
他告诉自己不能回头。回头是不符合逻辑的,只会增加双方的离别成本,降低离境效率。
但当他接过安检员递回来的证件,准备走向海关闸机时,他那套运行了三十年的理智系统,彻底崩盘了。
林寂停下脚步,猛地转过身。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群,隔着冰冷的金属护栏,隔着那道象征着国境与未来的分界线。
他看到了陆燃。
陆燃没有走。他依然站在原来的位置,像是在雷公山顶守护帐篷一样,孤独而坚定地守在那里。
他正对着林寂的方向,用力地挥着手。他的动作很大,手臂划出的弧度在这个灰白调的航站楼里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灿烂。
在那一瞬间,林寂仿佛看到了一整个夏天的缩影。
他看到了在月亮坡上被冻得瑟瑟发抖的陆燃;看到了在大排档里满身油烟味的陆燃;看到了在实验室外,提着一盒切好的水果、满眼星光的陆燃。
这个男人,用他那近乎蛮横的生命力,在他那片荒芜、严谨的冰川上,硬生生地烧出了一道裂痕。
而现在,裂痕合上了。
林寂看着陆燃。在那张清冷、理智、从未在公众场合失态的脸上,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他没有哭出声,也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他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些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个他准备了三年的、通往最高学府的录取通知书上。
泪水模糊了视线,让远处的陆燃变成了一个发光、变形的白色光点。
林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咸涩的液体吞进喉咙。
他再次转身。
这一次,他走得很决绝。每一步都像是要踩断过去的所有连接。
他穿过了海关,消失在了通往免税店的拐角处。
他把他的太阳,彻底留在了北半球的这一端。
5。毕业快乐,我的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