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10章 私宅交心（第1页）

第10章私宅交心

那一日，虞单恋没有前往祭旗坡，而是被虞啸卿传唤到师部。

虞啸卿背对着房门，凝视着自己精心筹划出来的沙盘，手中指挥棒一次次敲击在沙盘地貌之上。纵使受挫，虞师座依旧带着一身傲骨，不肯折了风骨。

“来了，恋儿。”

“嗯，哥，今日头还会昏沉吗？”虞单恋语气里满是担忧。

“已经无碍。”虞啸卿转过身，“昨日街头发生的事，你当众护着龙文章。”他望着自家妹妹，语气复杂，并非全然是责备，“何书光他们心胸浅薄，受不住沙盘推演的挫败，当众折辱负伤袍泽，确是他们的过错，我已经重罚了张立宪与何书光。”

“恋儿，你可知那日在师部，我为何那般失态动怒？”

虞单恋看向屋内的沙盘，抬手指了指模型。

“没错。区区一个炮灰团长，把我们筹备数月的南天门进攻方案彻底推翻。”虞啸卿指尖摩挲马鞭，目光沉凝，“龙文章，是个天才。南天门层层机关陷阱，竹内连山心中的算计，全都被他看透。我虞师一众将领，没有一人能够胜过他。”

“我认，他确有本事。他能挫败我虞师，便定然有办法击败竹内连山。可他偏偏不肯把法子全盘告诉我。”说罢，虞啸卿将指挥棒重重戳向地面。

“哥，竹内连山布下重重防线，他只是不想让弟兄们白白送命。”虞单恋立在沙盘一旁说道。

“可东西两岸终有一战。时日拖得越久，竹内的工事便修筑得越发坚固，到最后只会演变成死局。到时候葬送的不只是前线将士，禅达满城百姓也难逃劫难。”

“哥，或许还存有别的出路。”

“所谓别的出路，便是龙文章心中的那套打法。”虞啸卿把指挥棒搁在沙盘边缘，垂眸久久望着南天门的山地模型，许久沉默不语。

虞单恋静静站在原地，等候他继续开口。

良久，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几分：“恋儿……你去和他谈谈吧。我知道他信得过你。我不强求他，但请转告他——我争的不是战功，我只想把这座阵地打下来。”

他向门口走了两步，脚步顿住，没有回头：“我虞啸卿一辈子没有求过人。这一回，算是我求他。”

第二日，虞单恋回到祭旗坡值守，照常悉心照料尚在恢复的龙文章。数日过去，龙文章体表外伤大体愈合，只是连日心神紧绷，依旧整日倦怠消沉。虞单恋看在眼里，她心里清楚，他的心底，同样渴望打赢这一仗。

日落之前，龙文章送虞单恋返回禅达的虞家私宅。虞单恋借兄长的名义，提前遣走了宅内所有佣人与守卫，将龙文章留了下来。偌大庭院草木寂寂，整座院落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石桌上摆好两杯粗瓷清茶，二人对坐。虞单恋开口：“此刻不必再有伪装与顾忌。大哥与唐基正在师部商议军务，佣人也尽数遣散。你尽可以把心中所有顾虑、秘密尽数摊开来讲——当然，我也会对你坦诚一切。”

虞单恋率先开口：“龙文章，我本名其实并不叫虞单恋，我叫虞允卿。”

“啸卿、慎卿、允卿……倒是相配。为何后来要改名？”龙文章平静问道。

虞单恋抬眼望向天上一轮圆月：“我的生母，在我记忆里是一位传统的旧式女子。我幼时识字，是她教我立身的规矩。我生性顽劣，小时候总挨她的训。我五岁，她便因病离世。自那以后，我更是全无约束。

八岁那年，我想学钢琴，父亲为我请来一位年轻女先生。她容貌清丽，举止气度不凡。我手指笨拙，她依旧耐心施教。她不单单教我弹琴，还教我读书，帮我改掉一身坏习气。两年之后，父亲与她成婚。待我们兄妹三人视如己出，大哥二哥闯祸，她还会在父亲面前求情，为他们减轻责罚。可即便如此，大哥依旧不喜欢她，认定她贪图父亲手中权势，为人虚伪。可父亲待她，是真心实意，她亦是如此。

是她教我挣脱刻板旧礼教，教我人人平等的新思想。可以说，她影响了我的一生。和那些官太太全然不同，同她相处，我觉得自在安心。她既像母亲，亦是知己。我同她说，我不喜欢‘允卿’这个名字，背负一整个家族的期许，听来沉闷又别扭。她便鼓励我改换名字，于是我便唤作单恋。

有一回上街，父亲的属下当众处决一人，我吓得浑身发抖。是她安抚着我，牵着我往家走。走到空无一人的街巷，她再也克制不住，落下泪来。我问她为何伤心，她不肯明说。回到家中，她悄悄塞给我一本书，我从那本书里，寻到了答案，也寻到了我此生的信仰。

三年后，父亲识破了她共产党员的身份。父亲把仕途看得极重，认定七年前她嫁过来，便是带着目的刻意接近自己。最后，父亲亲手毒杀了她，寻来替罪之人，对外只宣称她染病而亡。父亲抹除了关于她的一切痕迹，严令我们不许再提起这个人。

她离世的第二年，我便出国学医。临行前，我去到她的墓前，把那本褶皱的书烧还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