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种地这件小事（第1页）

苏晚天没亮就醒了。

偏院的鸡还没叫，窗外灰蒙蒙的，只有东边院墙上一线浅白。她躺在床上听了听动静——没声，整个四贝勒府还睡着。她披了件外衫推门出去，脚踩在青石板上，凉意从鞋底窜上来。

她走到昨天翻好的地前，蹲下来。

土翻得还行，但晒得不够。她抓起一把土，捏了捏，湿度刚好，不干不湿。又抬头看了看天，东边有云，但云层薄，散得快，今天大概率没雨。她又伸手探了探地表温度，凉而不冰，土里蚯蚓活动的痕迹还在。

心里过了一遍今天的活：要厨余，要泔水，堆肥。地翻了一半，今天接着翻。

回屋洗了把脸。屋里没盆架，她就着墙角那个旧铜盆，倒了半瓢冷水。水是从院中小缸里舀的，隔夜了，有点凉。她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用木簪别住。出门前看了一眼铜镜，镜里模糊的人影瘦瘦的，脸色偏黄，是原主常年吃不饱的样子。她没多看，转身出了门。

厨房在府邸东南角，一排五间房，烟囱冒着白烟。天刚亮，灶上已经忙开了，几个婆子在择菜，几个小厮在搬柴，灶膛里的火苗映得满屋通红。空气里混着米粥的香味、油锅的油烟味和柴火的烟气。

苏晚找到厨房管事嬷嬷。姓赵，五十来岁，圆脸，手上全是油，正站在灶台边指挥。见苏格格来了，赵嬷嬷脸上挂着笑，但眼神警惕。

“格格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就是，哪用得着您跑一趟。”

“赵嬷嬷，厨房每天择下来的烂菜叶、菜帮子，还有泔水，能不能给我留点？”

赵嬷嬷脸上的笑顿了一下，手上择菜的动作也停了：“格格要这些做什么？”

“堆肥。”苏晚直说，“种地用的。”

赵嬷嬷愣了两息，表情跟管事房的刘管事一模一样。但她比刘管事圆滑，没直接拒绝，也没说“我帮您问问”，只是把手里那把菜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说：“格格，这些东西脏得很，又是泔水又是烂叶子的，您一个主子……”

“我不怕脏。”苏晚打断她，“您每天让人送到偏院就行。不用多，就厨房择菜剩下那些。”

赵嬷嬷犹豫了一下，又叫来一个粗使婆子，让她把今天择下来的菜帮子收拾一筐给苏格格送去。

婆子应了，转身去筐里扒拉。苏晚等着，看婆子专挑那些发黄的老叶子、烂了心的萝卜、老得嚼不动的菜帮子往里装。筐底铺了一层，面上堆了两把，量不多，凑合。

苏晚拎起来看了看，没挑，道了谢，拎着筐走了。

赵嬷嬷看着她出了厨房门，转头跟灶上的婆子嘀咕：“这苏格格，还真打算种地啊？”

灶上婆子撇嘴：“闲着也是闲着。”

赵嬷嬷没接话，低头继续择菜。但她心里记了一笔：偏院苏格格要泔水，这事得跟上面说一声。说什么？说“她要种地”。上面信不信是她的事，她报不报是她的事。报错了顶多挨两句，不报出了事就是她的错。

苏晚把菜帮子拎回偏院，倒在空地边上。

她把烂菜叶剁碎。刀是跟厨房借的，又旧又钝，剁起来费劲。剁了半筐，手酸了，停下来甩了甩手腕，揉了揉指节，继续剁。剁碎的菜叶堆了一小堆，绿中带黄，湿漉漉的。

剁碎之后，铺一层在地上，撒一层草木灰，再铺一层土。反复叠了三层，最后盖上几片大叶子，拍了拍。堆肥不能太湿，也不能太干，要透气。她用手背试了试湿度，又去墙角捡了几根树枝，插在肥堆上，留出通气孔。

烂菜叶的味道不算重，但泔水的酸味混着草木灰的涩味，慢慢散开来。不算臭，但偏院院子里多了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跟花香、熏香、饭菜香都不一样。那股味顺着风往廊下飘，路过的丫头都下意识掩了掩鼻子。

这套操作她做了十年，闭着眼都能干。上辈子在基地堆肥，一次堆几吨，用的是翻堆机和温度计。现在什么都没有，靠手感和经验。她蹲在肥堆旁边，又检查了一遍。湿度合适，通气孔够，草木灰的比例也没问题。等半个月，翻一次堆，再等半个月，就能上地了。

两个粗使丫头又来了，这次站得更近了些。

“她在弄什么？”

“不知道，黑乎乎的。”

“什么味儿啊这是……偏院最近怎么臭烘烘的。”

“要不要去跟管事说？”

“说了，管事说知道了，没下文。”

“管事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