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子的外侧,悬挂着一只蝙蝠。
露风看着蝙蝠失神了片刻,然后将目光转向桌子上的空杯。残余的葡萄汁在杯底留下一抹浅浅的紫红色。
芦花面对着另一侧的墙壁——就是之前墙上挂着画儿的一侧,一半侧颜陷入阴影之中。
蝙蝠身上滴落下来一种黑色的液体。在窗沿上形成一个奇异的形状。
“白鸟君,当心。”芦花说。
“芦花桑知道我又想去船顶呆着了?”
“嗯,有这种直觉。但是,我相信你。”
在烛光的映照下人影摇晃,天黑得几乎看不见陆地了。蝙蝠是早就已经死了,残破的羽翼在风的吹拂以及船自身的摇摆之下轻轻晃动。
芦花取出随身携带的便签和笔。
“很多东西不记下来就会忘记。”
根据当下这种情况,也可以说是无法明确地分清楚梦境和记忆。
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在未知前路的忧虑之下、居然让人格外安心。
“开始怀念菜园子了。不知道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蔬菜们究竟怎么样了呢?”
“芦花桑,等我们回去了,我也一起种蔬菜吧。”
“不论船最终会不会沉没,还是感谢神、给了我们这次旅行的机会。”
好像已经航行了很久了,具体多久了?
时间、空间是否已失去了意义,他们不得而知。
地面深处,有一种冰凉彻骨的寒意传了过来。
唯有残存的记忆,就像是杯底的葡萄汁一样,可以嗅出宜人的水果芬芳。
“这蝙蝠是如何悬挂在这里的呢?”
同风浪顽强抗争以至于精疲力尽,然后又遇到了天敌的追击,在搏斗中羽翼被刺破,勉勉强强保住了性命,此时却已经身负重伤。然后它看到了蜡烛的微光,于是挣扎着靠近了窗边。然后,在微弱光芒的映照下,生命走到了尽头。
当然,这些只是推测。
黑色的液体流淌到地板上。
芦花掰开了一块无酵饼,“露风君,或许我们应该再多吃点,只当补充一下体力。”
“应该给白鸟君留一些,”芦花浅浅地笑着,“奈何我们没有能力用几块饼让一百人吃饱。”
然后,芦花转身仔细查看那幅画,也不知那珍贵的笑容持续了多久。
不知是完全克服了未知的恐惧,还是纯粹想舒缓一下氛围。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并不是不擅表达——在关键的时候偏偏冷静得出奇。露风想起了他刚刚转生到图书馆时初遇的芦花——同寥寥无几的人才聊上几句话,带着一种隐居者的独特气质。
风格相似的还有中里桑,在图书馆被称为“不知在想什么”的两人。
越是过着极致的生活,就越不需要这个世界的理解。
“相比人,我更能理解Toto的心情。”那时的芦花说。
活出一种被边缘化的人生是怎样一种体会?游离着、在人群的边缘踽踽独行,却没有一句后悔。
芦花的颜色安静恬淡像是如镜湖水边摇曳着的梦幻。
确实是…………朴素的花朵名字呀。
“芦花桑,”诗人说,“不论即将面对些什么,我们念一遍《主祷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