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第二十二章（第1页）

露风曾经不那么喜欢杜鹃。这种鸟类通过侵占别人的巢穴来繁衍后代。

但是在Toto这里似乎看到某种别的力量，拥有足够的勇气来反抗那些看似强大的势力，带着某种义无反顾的倔强。

你可以保持沉默，可以选择回避，亦可以为了保全自己做出妥协。

然而事实上，那个侵蚀者的本质是不堪一击的。因为只有遵循内心的选择，具有最强大的力量。

“那个是。羊。”

沿着少年手所指向的方向看过去，前方出现了一只绵羊。

并不是之前和芦花在海边一起见到的那只山羊，这只看起来就是一只普普通通的、迷路的小羊。

那只羊站在离我们大概有不足一百米的距离，看到我们靠近，似乎心生畏惧。

静默了几秒钟后，牠转身离开了。

“那么，曾经熟悉的羊不认识我了吗？”

“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这只羊并不是最开始丢失的那一只。但是这只是一种假设，因为若不是亲自看个究竟，可能永远不会知道真相。”

“是的。我自己熟悉自己的羊，就好像是自己的家人一样——但是他们目光所及仍旧是食物和水源。如果恶魔伪装成一只羊，趁着牧羊人不再的时候混入羊群，然后一只接着一只将羊吃掉。毫不知情的羊群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察觉呢。说不准那个时候整个羊群即将覆灭了吧？”牧羊少年说。

露风和少年尾随那只绵羊，一直到眼前出现两条岔路。Toto鸣叫着随即从他的肩膀上跳下来，露风知道它准备提示即将前行的方向。

此时，前方那只羊已经跳跃着选择了其中的一条路——

“呐、Toto，面前有两条道路，我们应该选择哪一条比较好？”鸟儿漆黑的眼睛望向前方，空中某处烟雾弥漫似乎暗藏着命运的轨迹，引人入胜又无可阻挡。

“我要去追赶那只羊一看究竟了，”少年说。“如果那真的是我的羊，我可以带它回家了。如果不是的话——”

“还会继续找下去吗？”

“会的呀。”

“但愿神的灵指引你的前进的道路。”

Toto站立在一根荆棘的顶端。扑打了一下翅膀，然后飞向那荆棘丛生的道路深处。

“你们要进窄门，因为引导灭亡那门是宽的，路是大的，进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门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自从和牧羊少年分别，道路就越来越难走了。

透明水晶样的植物逐渐消失了踪影，目光所及即是无穷无尽的荆棘。漆黑的天空笼罩大地，就像是回到了神创造光芒之初的样子。比时的Toto已经重新栖息在他的肩头，由于极致的黑暗，四周的景致已经几乎看不见了。

“毕竟选择的是窄路嘛。"露风说。

前方一块大石头上倒映出一个奇形怪状的影子，难道是……难道是牠又出现了吗？一想到要再次面对那只羊一样的侵蚀者，露风就觉得特别压抑和无助。好在那只是一个幻影。他眨眨眼睛，然后那个奇怪的形状看不见了。前方的道路越来越难走，脚下冰块构成的地面开始逐渐消失，脚底所触及的平面已经不再坚固，成为了某种柔软的介质，那种感觉，就像是在沼泽里行走。

诗人用手轻轻触摸了一下地面，再次抬起手的时候，发现手上蘸着的仍旧是之前在船上见过的那种黑色石油状液体。鸟儿安静地出奇，它把头静静上仰，望向天空中某处虚无之处。

一种汹涌的饥饿感袭来。不，这种感觉并非单纯的饥饿，而是自己精神深处有什么在拉扯着自己，阻碍自己前行。此时不可以停下——露风告诫自己。不过——或许刚刚真的应该多吃那么些无酵饼的。他想起了曾经的一个夏日，自己和南吉一起喝过的汽水。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橘子味的汽水，气泡伴着“滋滋”的声响，密密麻麻地从杯底冒出来。泡沫堆积在玻璃杯的一角。带着狐狸的少年将脸藏在一本书后面，身后藏着一只大到出奇的狐狸尾巴。阳光透过翠绿的叶子，从窗子的破洞之中照射进来，眸子倒映着天空的颜色。

“南吉，一如既往在观察人类吗？”

“嗯。没错，我在观察你噢，露风桑。”

这段记忆沉没在深邃的黑暗之中。诗人用手轻抚肩头鸟儿的羽毛。

“呐、Toto，我到底是谁呢？

“或许应该好好问问自己这个问题哦。”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说。

周围有人，有人知道他们来到这里了，而且还在对他们说话。

对方是一位嗓音略有些沙哑的女子，“我知道，你想问我是谁对吗，你直接称呼我为先知好了。"

“先知吗？”

片刻的沉默。见对方并不答话，露风问：“你想要我做些什么呢？”

“要你回到你出发的地方。”女子说。

不知道哪里刮起的风，朝着他们吹拂过来。

随后，只听见咔嚓一声响，一根荆棘的枝丫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