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状液体从植物根系周围溢出,冰冷的触感从脚踝传递上来。
无限的黑暗侵吞了他的视觉。
重新能看清周围的时候,未明发现自己独自一人,坐在剧院的某个后排角落。
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如何抵达这个地方的。少年丝毫没有觉得奇怪,只是带着没有一丝波澜的神情观看演出。记忆似乎是中途从天花板的一个窟窿掉落进了这家剧院——也不知这莫名其妙的舞台剧是什么情节开头、发生了一些什么,又会以怎样的剧情告终;展现在眼前的只有一个接一个的画面,但是无论如何也连不成剧情。
“无所谓了,反正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其中有一个场景,是一群小朋友围观木偶剧表演。木偶带着一成不变的笑容在尼龙丝线的牵引之下舞蹈,然后全员开始唱歌跳舞,一片无比愉快的场景。
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呢?
不妨说是“生理性不适”。
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浸泡在无可救药的悲哀中,你们是如何表演出这种虚伪的愉快和幸福?创造这个世界偏偏就从制造矛盾、制造罪恶开始。如果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造物主,我可不可以…………
祈祷他的死亡?
这个突如其来的恐怖念头在脑海中停留了一阵子——比他预料中的要长。
最引人压抑的东西就是看上去最愉快的,比如游乐园,比如大剧院,这种表面上的热情和沸腾,背后却什么也没有。
“神様,您真是个高明的小说家。”未明以仅有自己能够听见的声音说。“不,谈不上什么小说家,”他补充道,“您真是个高明的傀儡戏师傅。”如果有个木偶违背了操纵者的意愿,下一秒就被遗弃进杂物堆,或者直接进火炉当木柴。
未明邻座的一个儿童观众正在拆棒棒糖包装纸。然后带着无比享受的姿态吮吸棒棒糖。
未明无视掉对方吮吸糖果的口水音,目不转睛地盯着舞台上方什么都没有的墙壁。喧闹的舞台以及不知所云的台词,就像是电视机被调到了没有节目的频道,只剩下嗡嗡声和雪花。
几分钟流逝,那个吃糖的儿童观众已经不在那里了。
表演已经接近尾声。最后有一个容貌无可挑剔的小女孩给演员送上一束鲜花,毫无疑问是提前彩排好的,整个氛围刻意到令人厌倦。
那是什么花来着?太远了看不清。
能够看出星星点点的红色,有深沉的绿叶掩映。掌声响起之后又趋于平静,帷幕落下,还未离去的观众寥寥无几。
虽然是一场糟糕的舞台剧,但是处于某种原因,未明不忍离去。
他的视线转向手中的那一株植物。有几片花瓣落下来,掉落在深红色的地毯上。
后来,剧院只剩下他一人,未明缓缓闭上了眼睛。
人潮已经散去很久了,身边的吃糖少年早已没有了踪迹。
心中有一处空缺,让他彷徨迷茫又仿佛透不过气。
然而,这个时候有人进入了剧院,悄无声息,唯有空气中的某些轻微的气流波动能够感知到来着的气质。
“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白鸟?”未明问
“根本不用找啊,不是你希望我过来的?”来者回答。
“莫名其妙,感觉我被大家抛弃了呢。”
“未明,有一种预感没有,如果自己不去面对,这一切恐怕结束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