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宋珩洗完澡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滴着水,就看见站在沙发旁骂骂咧咧的宋明觉,以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客厅。
“小珩啊,”宋明觉一见他出来,语气立刻软了下来,带着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小心翼翼的讨好,“爸爸这些年一个人把你拉扯大,也不容易的。你也要学会体谅一下爸爸,不要总是在外面。”
宋珩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
“我年纪大了,帮不了你什么,家里也没个兄弟姐妹陪着你。”宋明觉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堪称情真意切,“但除了这些,我也从来没有亏过你什么。你也长大了,该十八了吧?时间真快啊,我也老了……”
宋珩停下手中动作,看向他。
“这么多年,都还没跟你好好说上话。”宋明觉期待地看着他,眼神亮晶晶的,“这样吧,你拿点钱给我,我给你——”
宋珩满脸嫌恶地盯着他,言简意赅道:“滚。”
这话要是外人听了,怕真以为他是什么冷血无情的人。但他太了解宋明觉了。这个人不喝酒的时候清醒得很,讲起话来一套一套的;一旦沾了酒,不醉不罢休,那张嘴三句不离他妈,全是些营养不良的坏话。撒泼打滚能赖一整天。
当然,打一顿就老实了。
最终宋珩没动手。
“他妈的,你别不识好歹,要不是当年你妈那个小贱人……”宋明觉浑身不自在,觉得面子挂不住,声音陡然拔高。
“你他妈少在我这里提她!”宋珩的怒气顿时蹿上来,一脚踹在宋明觉肚子上。“啊——”宋明觉被踢出两米远,一头栽在一张掉漆的棕色木桌下,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他吃了痛,双手撑着爬起来靠在桌腿上,恶狠狠地盯着宋珩,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声音含混得像一锅煮沸的泔水。
宋珩走过去蹲下,一把扯起宋明觉的头发,逼他抬头与自己对视。
“宋明觉,你连嘴带人真他妈是烂透了,没人说过你该死吗?”
“狗日的,你个野杂种,老子怎么会生出你这么个不要脸的东西,哈哈哈哈——”宋明觉忽然狂笑不止,“我烂?宋珩,你才是烂透了,真以为读了两个破书!了不起了!真以为这些人能正眼看你一眼!都是假的,你被骗了!”话没说完,一道黑影砸在宋明觉脸上,脸上霎时传来火辣辣的痛感,嘴角渗出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
宋明觉挣扎的扭动着,想站起来,却因酒精作用,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力气。他用尽全力睁开眼,看到宋珩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多了一截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钢管。
宋明觉全身只剩下嘴硬,他意识混乱,嘴却一刻不停,把能想到的全骂了出来,“少他妈装,狗日杂种,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三天两头往姓张的那个畜牲家里跑,他是你爹还是我是你爹!呸!真他妈不要脸!老子真是给你脸了,我艹你妈,你他妈就是条没妈的野狗!”
“还有你那个姓赵的同学,哈哈哈哈哈——他妈的,呸!真他妈的恶心,别以为老子看不出来他想搞你——”
如果只是骂自己,宋珩倒觉得无所谓,忍受得起。偏偏宋明觉这人像个扫雷器一样,能准确的说到每个人的雷点。
“你他妈的——”宋珩对他所有的忍耐被一扫而空,他近乎疯狂地朝地上的那一坨人踹了几脚。只是怒火愈烧愈烈,接着,他又一连着朝宋明觉砸了好几拳。
“我错了,我不说了……”极其微弱的声音从宋明觉嘴里传出来。
“你能有什么错,继续骂啊!”宋珩丝毫不惯他,砰砰又是两棍下去,“不是很能说吗?我给你机会。”
宋珩双眼猩红,手中的棍子落下的速度越来越快,钢管砸在皮肉上的声音又沉又闷,混杂着宋明觉变调的惨叫。他整个人震怒得发抖,手却很稳。
他看见宋明觉的嘴唇在动,一开始还不停地换着花样地讨好求饶:“哎哟——我错了。”
“你饶了我吧……”
“我是你爸啊……”
到最后,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半哼声。
宋明觉整个人在地上缩成一团,像一条被踩烂的虫。
宋珩低头看着他。这个人缩在桌子底下,满脸是血,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唇哆哆嗦嗦地说着求饶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