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封骁偏过头来看他,两个人的鼻尖差点碰在一起。阮暮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干净得像山顶的天,没有厌恶,没有阴影,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波动。好像中午那个在床底下藏了六个小时、只为接近他的“情感饥渴暴动患者”,对封骁来说不过是一阵路过的风。阮暮轻轻吐出一口气,肩膀松了下来。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封骁的指节,但没有亲上去,只是把呼吸落在那片皮肤上。“那就好。”声音里有如释重负的柔软。他抬起眼,目光认真起来。作为影帝,他遇到过不止一次情感饥渴失控的私生饭。每次被那种眼神盯上,他都觉得浑身发毛,像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恶心,烦躁,甚至想把人暴揍一顿送进永不见天日的地狱。“他的情感饥渴值已经失控了。”阮暮说,拇指无意识地在封骁的虎口上蹭了一下:“那个男孩……粉上的是你这么温柔的人,真的很幸运。”“你觉得我温柔?”封骁的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点痞气。阮暮的耳尖倏地红了。封骁轻笑了一声。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了阮暮的耳廓:“听说山顶的风景很不错……”阮暮的后背绷紧了。山顶到了。无人机嗡嗡地盘旋在观景台上空,镜头忠实地扫过每一位嘉宾。然而,封骁和阮暮都不见身影。于导的表情经历了困惑、警觉、茫然、认命四个阶段,最后定格在一种麻木的生无可恋上。他举起对讲机,声音干巴巴的:“那个……无人机跟一下封老师,哦跟不到啊……那算了。其他几位老师自由活动吧,原地休息二十分钟。”弹幕瞬间炸了:“???封神呢”“阮影帝也不见了”“于导那个表情我笑死”“自由活动四个字读出了绝望”“封神带阮影帝去哪了”……山顶的东侧有一片野生的小叶榕树林,气根从树枝上垂下来,像一道道帘子。阳光被密密层层的树叶切成碎片,落在地面的腐殖土上,铺成一地金黄的光斑。阮暮被封骁带到了树林深处。他不知道怎么过来的,只记得手腕被封骁扣着,穿过一条没有铺石板的小径。拨开垂落的气根,一步一步走进了这片安静的、被树冠遮住的绿色洞穴。外面的喧嚣被树叶过滤掉了,只剩下风声和鸟鸣,还有自己的心跳声。封骁松开了他的手腕。阮暮的腿有点软。他本能地往后靠,后背抵住了一棵粗壮的小叶榕树干,粗糙的树皮硌着他的肩胛骨。他想站直,想让自己看起来没有那么手足无措。但封骁往前走了一步,他就又往后缩了缩,几乎嵌进了树干的纹理里。封骁没有继续靠近。他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微微歪着头看阮暮,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眉毛上、鼻梁上、嘴唇上,把他的表情切成明暗交错的碎片。“怕什么?”封骁问。阮暮摇头,头低了下去,不敢看他。封骁又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次他没停在原地,而是绕到了阮暮身后。阮暮感觉到封骁呼吸的热气落在他的后颈上。“抱树。”封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像大提琴的弦被缓缓拉动。阮暮没听懂。他僵硬地站着,手指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封骁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握住了阮暮的手腕,将他的十指按在小叶榕粗糙的树干上。“抱好了。”阮暮的额头抵上了树皮。封骁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气息拂过阮暮的后脑勺,顺着发根往下爬。“还说我温柔吗?”阮暮把脸埋进了树干的阴影里。他的耳朵已经红得不像话了,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脖子侧面那一片皮肤都染上了粉色。他咬着嘴唇,咬得很用力,齿痕陷进唇肉里,不敢出声。“嗯?”封骁又发出了一个音节,鼻音。阮暮终于发出了声音。很小,很闷,埋在树干的后面,像一个气泡从水底浮上来,破裂的时候几乎没有动静。“……不温柔。”封骁轻笑了一声,带着哑。不知过了多久,阮暮终于感觉到身后那片温度消失了。他的膝盖忽然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手指死死抓着树皮才稳住。他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身,后背重新靠上树干,抬头看着封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