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副本的第二个时辰,整片琉璃天宫的温柔,悄然变味。
没有风起,没有影动,没有任何肉眼可见的异动。
可空气中流淌的七彩柔光,浓度无声上涨,像温水煮茶一般,缓慢、偏执、不死不休地浸透整座宫殿的每一寸空间。
万千琉璃镜面静静映照着殿中十四道人影。
镜面澄澈无瑕,倒影规整平和,每一道影子都安静伫立、无躁无扰,看起来比真人更加从容、更加稳定、更加“合乎规矩”。
十一名资深轮回者,早已彻底适应了副本稳态。
赵磊盘膝坐于白玉地砖之上,双目轻阖,呼吸绵长均匀,周身戾气尽数消融。经历无数血腥副本的紧绷心神,在这片恒久不变的柔光里被彻底抚平。他心境愈发澄澈,杂念尽数清空,连轮回无数次生死带来的习惯性警惕,都一点点淡去、消散、归零。
“果然是疗养福地。”
他心底只剩安稳笃定,“心境副本最怕心躁,越是平静,越不会触灾。稳七天,完美通关。”
一旁的林晚持续记录环境数据,虚拟面板跳动的数值始终恒定在完美区间。
【环境稳态值:MAX】
【个体心境波动:0】
【危险触发概率:0%】
她笔尖轻落,语气笃定:“无任何异常波动,副本规则真实透明。只要保持零杂念、零躁动、零恐慌,全程绝对安全。”
其余九名轮回者尽数放松,有人缓步观景,有人静坐调息,有人闭目养神。
所有人统一进入绝对稳态状态。
他们谁也没有发现,自己眼底的鲜活情绪正在以极慢的速度流失。
焦躁、警惕、疑虑、紧张、求生欲、危机感——所有属于活人紧绷的情绪,都被温柔的柔光一点点剥离、抚平、吞噬。
殿内万籁俱寂,众生皆安。
唯有角落相依的两道身影,依旧游离在所有稳态之外,惶惶难安。
苏逐风的发抖从未停过。
他比任何人都敏锐,能清晰捕捉到环境那细微到极致的变化——柔光变稠了、空气变滞了、连光线折射的角度都在极慢地偏移。整片天地看似不变,实则每分每秒都在悄悄改造生灵的心性。
他后背发凉,指尖死死扣着陆灼烬的袖口,指节泛白,浑身细密的颤抖藏都藏不住。
“不对劲……真的越来越不对劲了。”
苏逐风声音细弱发颤,眼底满是惊惧,“他们太静了,静得不像活人。刚刚还有人会小声说话,现在所有人都不吵、不乱、不想事……太干净了。”
干净得像被剥空了魂魄。
他胆小、敏感、多疑、爱胡思乱想,这是他致命的弱点。
可在这座颠倒规则的琉璃天宫里,所有人舍弃的杂念,恰恰是唯一的探测雷达。
陆灼烬将他护在怀里,掌心那簇微弱的明火始终颤颤巍巍燃着。
明火越是燃烧,越是清晰感知到整片幻境的虚妄厚重。无数细碎的白色数据流漂浮在空气之中,无声无息钻入其余轮回者的躯体、神魂、经脉,温柔地覆盖、修改、规整。
他同样怕得厉害。
双腿微颤,心神紧绷,眼底惧意沉沉,根本没有半点强者从容。
可他只能硬撑,逼着自己冷静观察、逼着自己寻找破绽、逼着自己护住身边唯一的人。
“它们在改人心。”
陆灼烬压着发抖的声线,低声道出两人共同的察觉,“不是改环境,不是改规则,是直接篡改活人的心境波动。”
就在两人警觉攀升、准备进一步观察细节、试图探查宫殿深处的瞬间——
副本第一次针对性阻拦,骤然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