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程,两人皆不再言语,彼此脖颈泛着桃色红晕,只顾着埋头走路。
到家时,已临近傍晚,孟尧怕鱼放坏,晚上一直冰在井里。第二日,他将鱼取出,剔骨切块,又在汤里加了豆腐、白萝卜、野苋菜一起炖煮。
鱼头从中间剖开,碗底铺了葱丝,上头撒点剁椒,送进锅内一并蒸熟。
肥嫩的鱼肉润白,入口即化。萝卜炖煮至透白,饱吸汤汁格外清甜。嫩滑的豆腐与爽口的苋菜交织,让人吃的欲罢不能。
鱼片汤鲜嫩,剁椒鱼头香辣,让齐石吃了个肚皮圆滚。
齐石撑得睡不着,索性也不躺了,手肘一撑,翻身下了床。
他目光在竹篾上一扫而过,抿抿唇,还是决定出去剁鸡草。
哥夫经常叮嘱,不可为做针线活整日目视一处。
起初他还和哥哥阳奉阴违,总想着多绣几方帕子,便能多赚些铜板。
结果,结果就是被狠狠逮住了。
被抓包后,哥夫也不骂人,只沉着脸,往日含笑的唇抻直,沉默的盯着哥哥。反倒叫两人不知所措,再也不敢弄虚作假了。
齐石内心急躁,好不容易有个赚钱法子,便总想着再多绣几件,再小心一些,偷摸着绣不被发现就好。
哥夫确实没发现,倒是哥哥,哥哥……发现了。
他本以为会挨一顿训斥,不曾想,哥哥只是拉着他的手,细声安慰自己。
孟尧活了十几年,过过寄人篱下的苦日子,哪能不明白齐石的想法?
他点了下齐石的额头,道:”石哥儿可将我当做亲人?“
也不等齐石回答,又自顾自的说:”在我心中,石哥儿就是幼弟。家里还有我和你哥夫在,赚钱的活计,又何需你们小辈担忧?还是说。。。。。。石哥儿信不过哥哥?“
每每想起当时的场景,齐石就忍不住胸口发烫。
他点头如捣蒜,又疯狂摇头。
猛地扎进孟尧怀中,脸颊贴着孟尧单薄的胸口,带着软闷的鼻音拖长了调子,最终只唤出句:“哥哥~”
齐石曾经无数次痛恨、埋怨命运,可是直到此刻,他却忽然就释怀了。
他想,命运还是眷顾他的。
他虽自幼失母,爹不疼奶不爱,可,在他最绝望、最无助时,遇见了哥哥。
哥哥就像一束光,于黑沉的,散发着刺鼻霉味的迷雾中,照亮了他无望的生路。
想到孟尧,齐石忍不住心底一暖。
他轻手轻脚推开门,在院中央抄起闸刀,疾步走至鸡圈旁,复又起身,提来早晨打好的草。
他手起刀落,“咔嚓”声不断。野草瞬时便被片碎,他拢起成簇,堆成座矮山。细碎的声音在这略显寂静的宅院内无限放大。
石哥儿?”伴随着小声的哈欠,孟尧杏眸半湿,拢了下快滑落的外衫,问:“今日怎起得这般早?”
说话间,孟尧就将自个收拾利索了,几步走到齐石旁边,就要接替他的活儿。
齐石仰起脸,一双眼弯成月牙,憨笑着露出白花花的牙,声音又软又甜的喊:“哥哥。”
“我来吧,”孟尧握住闸柄,往旁边饶了下,示意他去边上,“去洗把手,看看可要换身衣裳?等下午,我们和你哥夫一起去镇上。”
齐石站直身子,惊喜道:“可是要将帕子带去铺子里卖?”
“是呀,”孟尧弯起唇角,点头道:“我们石哥儿可真聪明。”
“我想着,如今我们也攒了三十多方帕子了,不如先带去铺子,试试看反馈如何。若不行,也好找其他赚钱的法子。”
齐石听见果真是要卖自己绣的帕子,瞪大双眼,瞳孔颤动。
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旋即又似想起什么,虎牙无意识叼住软肉,留下泛白的齿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