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上山（第1页）

【一】

我第二天是被饿醒的。

昨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连晚饭吃的什么都没消化干净，天蒙蒙亮的时候才勉强睡着。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肚子叫得比闹钟还响。

我洗漱完，下楼准备去小吃街买点东西垫垫肚子。刚出宾馆大门，我就愣住了。

王也坐在门前的台阶上。

他穿着那件旧得发灰的道袍，手里攥着一个布包，靠在墙边，头一点一点的，像是快睡着了。阳光洒在他半张脸上，把他扎歪了的小鬏照得毛茸茸的。

我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是应该走过去还是退回宾馆里。

“哟，醒了？”

他先看见我了，抬起头，懒洋洋地冲我打了个招呼，声音有点哑，像还没完全醒透。

“……你怎么在这儿？”

“嗐，今儿山上没什么事。想着您来武当山这么久，也没好好逛过，就下来瞅瞅。”他说着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沾的灰，然后把手里那个布包递给我，“还没吃早饭吧？给您带了两个馒头。”

我接过布包，打开看了一眼。两个白面馒头，还热乎的，里面不知道夹了什么，散发着酱菜的咸香味。馒头是街上那种一块钱两个的，做工粗糙，个头却很大，沉甸甸的。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

“没一会儿。”

他嘴上轻描淡写，但我注意到他道袍的肩头有一片颜色比别处深，像是被露水洇湿的。他在这儿坐的时间，至少够一件衣服被露水打透了。

我没拆穿他，低头咬了一口馒头。酱菜偏咸，面皮却发甜，嚼着嚼着，嘴角不知道怎么翘起来了。

“好吃吗？”他站在旁边问。

“……还行。”我含着一嘴馒头含含糊糊地回答，“你从哪儿搞的？”

“镇上早点铺。每天早上去拿货。”

“你早上还下山？”我抓住他话里的漏洞，“你不是说山上没事吗？”

他顿了一下，别开视线：“嗐，这不是想着您可能没吃早饭吗？”

我咬着馒头，没接话。他又补了一句：“山上的风景挺好的。今儿天气也不错，要不——贫道带您转转？”

【二】

我跟着他上山了。

他说带我看风景，就真的是看风景，沿着一条青石板小路往上走，一边走一边给我指。山道旁有一棵歪脖子树，他说那是他刚上山时经常爬上去发呆的地方；路过一口古井，他说井水冬暖夏凉，师兄们都不让他多喝，说喝多了闹肚子。

我听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心里有点恍惚。他跟我说这些的时候很自然，就像我们认识很久了。可我们分明只是见了两面，吃了一顿饭，聊了几句关于辣不辣的话题。

“王也。”

“嗯？”

“你平时……经常带人上山玩吗？”

“没有。”他回答得很干脆，“您是头一个。”

“……”我心里那个算盘珠子不知道被谁拨了一下，窜得老高。我又低头咬了一口馒头，假装自己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问。

山道越往上走越陡，我平时蹲点在镇上闲散惯了，爬了半个小时就气喘吁吁。他走在前头，步态很稳，连气都不带喘的，就跟我第一次在面馆看见他吃辣一样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