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周六（第1页）

周六早上，骆昭坐了三个小时地铁。换乘三次，从城市这一头穿到那一头，车厢里冷气开得太足，她打了个喷嚏，旁边戴耳机的大叔往旁边挪了半步。她揉揉鼻子，把口罩往上拉了拉，心想林向北要是知道了肯定又要说“让你多穿一件你不听”。

她穿了他最喜欢的那件灰色毛衣。领口的球已经起了厚厚一层，她用剃毛器推过两次，推不干净，索性不管了。袖子长了一点，盖住半个手背，她往外走的时候习惯性地拽了拽袖口。

出站口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林向北站在栏杆外面，穿着一件白色卫衣，袖子推到小臂，露出晒成小麦色的皮肤。他手里举着一杯奶茶，杯壁上凝结的水珠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看见她的时候他笑了，牙齿很白，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整个人像刚从运动饮料广告里走出来的——那种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好像全世界的风都站在他那边。

“这儿！”他挥手，奶茶差点甩出去，赶紧用另一只手扶住，“你最喜欢的茉莉奶绿，三分糖，去冰。店员说去冰会淡，我说不管，我女朋友就是喝去冰的。”

骆昭接过奶茶，杯壁还是冰的，但已经不冻手了。他大概算好了时间，提前买了拿在手里暖着，等她出站的时候刚好是能入口的温度。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细心了？”她问。

“我一直很细心，”他接过她的书包往肩上一甩，“只是你没有发现我的美。”

她笑了一下。在口罩下面笑，只露在眼角，但他看见了。他什么都能看见。

运动公园在城西，刚开业不久，门口还摆着花篮。攀岩墙比她想的高，花花绿绿的岩点钉在灰色墙面上，像一幅没画完的抽象画。滑板场上几个小孩在练翘板，轮子碾过水泥地发出哗哗的声响，混着笑声和喝倒彩的掌声。

林向北换了滑板鞋出来，鞋带没系好，走两步就散了。他蹲下来重新系，一边系一边抬头跟她说：“你等会儿坐那边树荫底下，那边有长椅，别坐太阳底下晒。水给你放包里了，记得喝。”

“知道了。”

“还有——我等会儿滑的时候你要是觉得无聊就刷刷手机，不用一直看我。”

“知道了。”

“还有——”

“林向北，你再啰嗦我就去攀岩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不存在的灰，朝她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踩上滑板，蹬了两下，整个人像一阵风一样冲了出去。

骆昭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看着他加速、转弯、起跳——落地的时候晃了一下，但很快又稳住了，转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大概想确认她有没有在看他。她在看。她一直在看。阳光穿过槐树叶子漏在他身上，斑驳的光点随着他移动，像追光灯。他不算最厉害的滑手，旁边场子里有几个人动作比他漂亮，腾空比他高，落地比他稳。但他笑起来的样子太好看了——那种全力以赴之后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开心，拦都拦不住。他每次完成一个动作都会朝她这边看一眼，有时候是挥手，有时候只是咧嘴一笑，有时候是挑挑眉毛，意思是“看到没，我牛不牛”。

她每次都点头。但她的笑有点挂不住。

来之前她想了一路。在地铁上，在换乘站的长长走廊里，在最后一程靠窗的座位上，她反复打着腹稿。她要告诉他，巷口新开了一家咖啡店。店主是个比她大七岁的人，射手座，和她的星座一模一样。他给她留抹茶曲奇，给她调无咖啡因的饮品，在她窗户下面抬头看她的白纱窗帘。他对她好得很安静，不逼她，不催她，但一直都在。他会拉花，会煮咖啡，会在朋友圈发一杯叫“等云来”的拿铁。他有女朋友。而她站在窗帘后面，心跳快得像犯了什么错。

她要把这些都告诉他。

但林向北现在正坐在她旁边，拧开一瓶水仰头灌了半瓶，喉结上下滚动。额头上全是汗，他用卫衣袖子随便擦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她。

“怎么都不喝？奶茶都凉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茉莉奶绿，吸管还没拆。“忘了。”

“忘了？”他歪头看她，“你是不是有事？”

“没有。”

“你从刚才就一直发呆。”

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膝盖还疼吗？”

“早不疼了。”他把腿伸直，拍了拍膝盖，“你看，好好的。上次就是扭了一下，教练非让我歇两周，我说歇什么歇，我能跑能跳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前年那次，你说没事，结果第二天肿成馒头。”

“那不一样，那次是真扭了。这次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