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定州,比殷梨记忆里更为繁华。
天下十八道,惟河北最重;河北三十六州军,惟定州最重。
宋辽澶渊之盟后,这里依旧屯驻重兵,在现下平和时期也绷着风雨欲来的气势。
“师弟,这可是你故乡,为我们介绍介绍呗!”
“定州城啊,北到旧长城口,西面直通太行山脉、龙泉关、委粟关,山道可绕辽境。”
边走,殷梨边是感慨地向几位师兄和师父介绍起来。
虞渡依旧是闲不下那张嘴,笑着揽过殷梨,凑到他耳边悄悄道:“怎么今天方应止病休,殷梨师弟看着魂不守舍的?”
“去去去,哪有!”殷梨挥开虞渡,心思却被对方话语又引回了方应止身上。
诚然,在昨夜铲雪后,方应止便病倒了。
这无可厚非,毕竟对方旧伤未愈,又多日奔波,还在大雪天跑出去。
于是今日游定州,方应止因高烧不退被暂留在新客栈里,遗憾缺席。
走之前殷梨给他换水敷上热毛巾、再熬药让对方喝下,最后还不忘拉开处小窗通风,被孙墨衔调侃说,他照顾方应止简直是像照顾新娶的媳妇一样细致。
这话不偏不倚戳中心窝,殷梨自是有些尴尬,却还有些微妙的自得。
平常都是方应止活跃气氛,可是高烧之下,方应止虚弱无比、失了往日活泼,也没能笑出来让这一打趣草草揭过。
今时今日重游旧地,殷梨被满腔惆怅思绪牵引,不由想去往日故居看看。
就算他说过要和过往一刀两断,此生再也不踏进家门半步,和家里人全部都恩断义绝,也难免还是想远远张望着,再看一眼。
这么想着,他回头对师父请示道:“师父,我想去我家门那远远的望一眼,只一眼便好。”
牧英长老捻着花白胡须细细捋着,眼中倒映殷梨举棋不定的面庞,“想去便去,踏进去也没关系,我们是正规门派,又不是绑你进来的。”
说完,他向殷梨眨眨眼,俨然一副老顽童形象。
“不,还是算了,我远远地望着一眼就好。”
“那我们在这间茶水铺等你,早去早回!”虞渡扯出笑容,以此约定地点。
暂时离队前行,定州风光在眼前飞快掠过,过街官兵、叫卖人群,市井烟火都能让殷梨从中寻到过往回忆。
在幼时,他也这般牵着母亲的手穿过大街小巷,地处北方,定州风气较为开放,母亲会带着他越过石板小路,去到其余店铺。
回家的路或是桂花香承载的记忆,亦或是记忆里的桂花香。
踏着白雪未消的长路,殷梨猛然惊觉自己背井离乡七载却从未忘记归路。每一条道,每一段路都是那样被他铭记于心。
长街之上,各类卖艺人齐聚一堂,或舞刀弄枪、或厉声吆喝,各自展露本领。
人声鼎沸之中,幻术表演最受欢迎。
幻术以其惊世骇俗的高超技艺而赢得人们所喜,从而经久不衰、不断得到发展与完善。
或许唯有亲临现场观摩,才能知何为“吞刀璀璨,吐火荧煌。或歔气而为雾,或叱石而成羊”,知晓这世上有如此奇观。
连殷梨这般多见奇闻异事的江湖中人也看的迷住了,想着先去家门口望眼,倒时再喊师父一起来看也不迟,便匆匆离去。
终是抵达大门前。望着面前古朴宅门,殷梨生出几分迟来的近乡情怯,本就想着远远望上一眼便好,这下更是有些退避三舍。
殷家是定州小有名望的家族,自殷梨有记忆起,这座偌大的宅子里便没有人情味的。
家训严苛、家风清正,人人都是那般不苟言笑,冷冷清清的样子。
唯独母亲赵氏,是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母亲性情温和柔顺,为人大度知礼,打殷梨降世以来,便教他知恩图报、善有善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