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应止用更加用力的拥抱沉默地作为回应。
像是要将殷梨揉入骨肉,自此二人不再分你我,无论白衣白骨,全部都纠缠在一起。
“小梨、墨衔,到师父这边来。”
此刻,牧英长老主动发话,殷梨便挣开方应止怀抱,向师父奔去,“师父,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虞渡师兄他……”
“带我走吧。”殷梨和孙墨衔接下来的话语都被牧英长老堵回了嗓子眼里。
冷风将岸边枯枝吹得摇摇欲坠,将在场四人卷入寒潮中,只见得白衣沾血,在风中摇曳。
“小渡啊,他命不好。”
从来都不提命数的牧英长老一反常态,抚摸着殷梨发旋,“一步错、步步错,是师父错了,害你们卷进来……”
“师父,您这话是什么意思?”孙墨衔怔怔抓紧手中令牌,在风中哆嗦也不愿弯下腰来。
“归雁门重建,是个骗局……”牧英长老忽的笑了,“好胆量、好手笔,这是等着将过去的正道人士全都一网打尽呢。”
再愚钝的人也该明白了,何况殷梨孙墨衔从不愚钝。
“你们快带师父走吧。”矗立在一边的方应止冷不丁开口,“再晚一点,就一个都走不了了。”
他低着头,一向要用藕白色发带高高束缚的长发此刻披散在背,发丝纷乱,将他侧颜遮蔽在这片阴霾下,让殷梨看不真切他的神色。
“归雁门重建是骗局,这消息是魔教放出来的。”方应止再度开口,声音不同于以往轻快。
加上归雁门地理位置偏僻,周边找不到一个门派,这里便是魔教将正道众人一网打尽的好地方!
巨大寒意涌上心头,理清前因后果的殷梨心神大震,刚要开口,就听得远方一声大喊:“殷梨,我可算是找着你了,从客栈跑到湖边来做什么?”
来人赫然是阿卫,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才看见这里可足足杵着四个人。
“都跑这来干什么……”阿卫话还没说完,方应止先抬起头,将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庞完完整整落入阿卫眼中。
平日的方应止都会面上带笑,桃花眼含调笑散漫,用虞渡的话来说,倒是好个玉面郎君。
可现下他面无表情,一双过分点缀墨色的眼瞳不含任何情绪,就像是这世间最为精致、也最为无情的人偶般。
“是你?!”
见着方应止那张脸,阿卫顿时魂飞天外,腿脚一软便要往旁边倒,“是你!”
“你又是谁?”方应止歪头,流露出的情绪让殷梨感到陌生。
原来就连笑眼弯弯的方应止也会像现在这样,将凛冬寒意刻到骨子里,半分情绪也不愿浪费给旁人。
见方应止这副活阎王的样子,阿卫心生惧意,想要向后奔逃。但转念一想殷梨在这,旁边的也是名门正派,胆子又大了起来。
他颤颤巍巍举起手,指向方应止——
“你是魔教的人,别以为我忘了!那天烧船的就是你!”
一句话,如雷贯耳。
殷梨如遭当头一棒,连情绪都迟来半拍。
偏偏这样阿卫还要扯起袖子,向众人展示手上青紫,“这就是他们魔教的毒!他折磨我、害我夜不能寐!”
够了,够了,不要再说了。殷梨多么希望阿卫说的都是假的。
你快反驳。告诉他,你认错人了!
如果眼神可以说话,那么此刻看着方应止的殷梨便是有惶恐的千言万语。
“是你啊。”见到这痕迹,方应止像是终于想起来什么,终于拿正眼瞧阿正。
只是那目光实在说得上是阴冷至极。
“你居然还活着,”他阴测测地低笑一声,“怎么?赤月毒的滋味,不好受吧。”
仅仅这一句话,便将殷梨心中藏着的侥幸砸了个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