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奉雪一直自称自己是一个脱离低级趣味,追求诗和远方的艺术工作者。
“我跟你说,我不演主角真的不是我接不到,纯粹是因为现在的剧本不行,一个比一个烂,我嫌掉价。”应奉雪窝在严既明怀里,看自己出演的电视剧时,一边给他喂薯片,一边义正言辞地犀利点评。
严既明是个正经老实的人,最重逻辑与法度,此刻对这句完全不成因果逻辑的话表示虔诚的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老实人就势亲了亲应奉雪的指尖。
应奉雪猛地一缩手,肩头夸张地抖了抖:“噫,你好肉麻。”
这是他们重逢后的第二个月。
当然也是应奉雪没戏拍的第N个月,当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月自己有二十天都赖在严既明家里懒洋洋地长草时,他才猛地回过味来,自己此刻这副蹭吃蹭喝的样子,与先前吹嘘的“日入几十万的顶流”人设不是打了对台么!
所以才有了刚刚那套拿腔拿调的言论。
但也不能怪他,全怪严既明把他伺候得过分周到了。
晨起时牙膏是挤好的,漱口水的温凉也是调过的,早餐是掐着他洗漱完的点端上来,水果是切成适口的块摆进果盘里的。
但严既明只选当季的,当应奉雪因为最爱的草莓长时间缺席而冲着他挤眉弄眼地暗示,严既明只是撇过头遮住眼睛。
不看不看,不讲不讲。
白天严既明在书房处理自己的事,应奉雪从不过问,安安静静瘫在沙发上,举着手机刷抽象小视频。等到暮色垂落,厨房里就会响起井然有序的动静。
想到这里,他心里不免有些愧疚,自己这不就是软饭男了吗!
“我觉得我不该这么堕落。”应奉雪看着袋底最后一片薯片,痛心疾首地塞进严既明嘴里,“你在用享乐主义腐蚀我。”
“对不起。但是伺候你,我高兴,所以你委屈一下被腐蚀好不好?”
应奉雪是个心软的人,当即揉了揉他的脑袋,对自己说,既然人家这样恳求了,自己就勉为其难,继续这份伟大的牺牲吧。
不过嘴上这么说,他还是私底下给几个剧组投了简历,毕竟上次周健说的耽改剧因为李崇云对象的介入彻底泡汤,他现在一个通告也没有。
可那沓文件投出去就如石沉大海,只有一部都市甜宠剧的导演约他面试。
导演对他上上下下巡睃,不断啧啧称叹,应奉雪正等着那句“你这张脸不演男主简直是暴殄天物”,导演却一锤定音,让他去演剧里那个满脸麻子的男N号,台词统共三句,一句是“女人你居然敢看不上我这种帅哥”,另一句是“男人我承认你比我帅一点点但不代表你可以挑衅我”,最后一句是“你们给我等着!”。
应奉雪嘴角抽搐,但一想到家里除了母亲,还有他男人得养,于是立马定了下来。
开机前一天,严既明给他做了一桌好菜,他一边说着过度饮食影响他上镜,一边啃着一根大鸡腿。
“奉雪,我有件事问你。”
“唔嗯,泥嗦…”
“你喜欢拍戏吗?”
应奉雪呛了一口,憋得俊脸通红,严既明赶紧扑过来给他顺气。
喜欢吗?有什么可喜欢的。
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学医!什么越老越吃香,翻过来不就是越年轻越遭罪么?不读研找不到饭碗,读了研出来硕士又不值钱了,个个都说熬出头就好了,可他只觉得再熬下去,自己怕是要先熬出二两尸油来。
至于演戏,还不是因为老天爷给了他这样一副皮囊?他原先盘算得挺美的,他年轻、皮相好、演技灵、肯吃苦,底子也干净,往镜头里一搁就该水到渠成地红了。
谁知道这三年里,苦倒是吃干净了,福倒是一点没享。
“不喜欢拍戏的话,要不要考虑不当演员了?”严既明给他倒了一杯水,见他逐渐缓过来,但眼尾绯色未净,又忍不住亲了亲。
这不怪他,只怪应奉雪生得过于勾人,时时授色,他严既明只能时时与魂。
应奉雪昨天才被他啃了遍,此刻警觉得很,忙抬手捧住他的双颊,将那张欲再凑近的脸控在咫尺之外,语气斩钉截铁:“那怎么行,我不出去工作,谁养这个家?”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周身霎时圣光笼罩,自己这副清瘦骨架亦有了擎天之势,宛如救世主降临,巍巍然供严既明依靠。
“我心疼你,所以我可……”
他心疼我。
他心疼我。
他心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