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希望（第2页）

女人温柔地摸了摸妹妹的脸，妹妹想躲开，但是奶奶眼神示意她不要躲。

于是妹妹就没有躲，任由女人的手在她脸颊抚过，触感像小鸡的羽毛，特别柔软，让妹妹很有好感。

妹妹的手就不像羽毛，她的手很粗糙，上面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受的伤。

女人身后是两个身量很高的男人，他们的表情跟摸她的女人一样，都很和蔼，这让妹妹逐渐放松了警惕。

他们让奶奶按了手印，很快就走了，妹妹好奇地问奶奶，他们是谁呀？

奶奶兴奋地说，海妹宝！你马上就有书念了！

奶奶止不住地说，他们是城里来的大好人，在这儿要办一所慈善小学，所有适龄的孩子都可以来上学，而且不收取一分钱费用。

你马上就可以学更多的字了！奶奶捧着她的手，两眼含泪。

妹妹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学习！她可以学习了！

那一刻，她对来到她家的那几个陌生人充满了感激。

而这份感激，整整持续了三年，才在日复一日的恐慌中，彻底消失殆尽。

妹妹虽然已经八岁了，但还是从一年级开始上。班级里有跟她家隔了好几户人家的小凯，有隔壁村头最漂亮的土香，还有跟她从小玩到大的小乖。

小乖是她的同桌。

在开学第一课上，妹妹再次见到了那位穿着淡蓝色的长裙女人。她说，我姓孙，大家可以叫我孙校长，也可以叫我孙姐姐。

学校的大门上方的一块牌子上写了一串字，但是妹妹不认得，只是听孙校长的发音，像是什么“爱威德小学”。

学校离村子有些远，妹妹每天天不亮就要起床，喂鸡洗衣服，再背上奶奶用麻袋缝制的小书包，挽着小乖走很远很远的路去学校。她们会在路上哼自创的歌，前言不搭后语地讨论今天老师会教什么。

教学楼并不新，但崭新崭新的课本发到妹妹手上时，妹妹眼睛都直了，小心翼翼地捧着书本，生怕弄上一点污渍。

由于慈善小学的建立，村里有好几位大人从城里回来在学校任教。虽然妹妹的爸爸妈妈没回来，但妹妹依旧很高兴，因为她觉得现在能读书的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人了。

老师们在课堂上常说，她们如今的好日子都是学校的老师给予的，要对他们怀有感恩之心。

妹妹和奶奶当然很感激他们。奶奶常叫妹妹从家里掏几个鸡蛋送给她的老师，尽管鸡蛋在她们家是十分宝贵的东西。

老师们欣然接受，刚开始上学那几天，也总是对妹妹她们很温柔很细心，那时妹妹以为这就是全部了。

但很快，在一天天的学习中，老师们逐渐暴躁了起来，他们会在孩子们犯错的时候揪着他们的耳朵骂。

这还不够，被骂后老师还告诉了家长，说他们在学校多么多么恶劣，多么多么难以管教，却从不提骂了她们的事。妹妹是班上最乖的一个，但还是被揪着头发骂过，因为她有一道数学题算错了。

被老师找上门后，奶奶虽然嘴上没说，但眼里的失望却藏也藏不住，看得妹妹心里难受。

长此以往，妹妹逐渐不敢忤逆老师了，并在老师第一次打她，却没有告诉奶奶时，心里居然松了一口气。

对，打。老师后来会打她们了，他们会用藤蔓，狠狠抽在她们的脊背上。

这种藤蔓是她们山里最常见的一种植物，奶奶常叫妹妹采摘一些回来。

藤蔓又细又长，在奶奶的手里上下翻飞，不一会儿就能编出一只蝈蝈。

奶奶说，这种藤蔓结实，怎么甩也甩不断，做成篮子拿到城里去卖，能卖个好价钱。

妹妹心说，这藤蔓确实结实，打人可痛了！

老师们打人时的样子和平时完全不一样，就像奶奶之前给她讲的睡前故事里的狼，而她们就只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羊羔，就连妹妹以为的和蔼可亲的孙校长，都被她撞见过几巴掌扇在小凯脸上。

尽管大家都或多或少被打过，但妹妹她们班上的学生都格外懂事，经过之前的教训，她们再也不敢和爷爷奶奶说了，因为她们实在很害怕看见自己亲人失望和欲言又止的眼神。

她们总会回家跟亲人分享自己今天在学校学到的知识，说孙校长特别特别好，从城里带了牛奶给她们。

每人一瓶牛奶，有时候是其他新鲜吃食，孙老师经常说她们太瘦，要多补补，于是让老师们监督她们吃完。妹妹总是不舍得吃，每次都偷偷藏起来，因为她从没见过这些东西，想带回家给奶奶吃。

在一众老师里，妹妹最喜欢王老师。

王老师全名叫王有金，是个看起来很儒雅的语文老师。他对妹妹格外好，每次都会很有耐心地教导妹妹。妹妹有点害羞，喜欢和小乖一起去问问题。王老师很负责，他说，现在已经是我的下班时间了，但是我很看好你们两个，所以你们可以来我的宿舍找我，我就住在学校。

妹妹和小乖欣然同意。

在妹妹刚上小学时，学校大概只有五个老师，除了孙校长和王老师之外，就全都是不知道哪个村的村民了。妹妹后来从没见之前跟在孙校长后面的那两个男人。

也许是孙校长的亲人也说不定。妹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