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上岸（第2页）

杨戬还未跨进去，便已闻到红绡上那股极淡的腥。

他看了一眼哮天犬。

哮天犬留在外头，绕着墙根走了半圈，蹲在一块晒得到日头的石头旁。寸心同杨戬一道进门。

殿内的神像穿金戴玉，面目却模糊。塑像的人似乎并不肯把眼鼻雕清楚，只借浓重的香烟遮着。一旁供桌上摆了几盘鲜果，还有新做的绣鞋，鞋面尖得不合寻常人脚形。

寸心站在神像前，袖中的手攥了攥。

一名灰衣庙祝从帷幕后出来，笑着问要祈什么。

“求平安。”杨戬道。

“海上还是家中？”

“海上的人，也有人在家里等。”

庙祝笑了一声，伸手取香，开出一个远比外头贵的价。杨戬照给，接过香后并不立即点燃，先看向供桌后那排半掩的烛火。

五支红烛，比寻常喜烛细长，火焰向海的一侧倾着，明明屋里没有风。

“这些也是求平安的？”寸心问。

“这是娘娘们的喜烛。不可近看。”

庙祝收起笑意，挡了半步。

杨戬将目光移回来，问了几句海道是否平顺，庙祝又恢复了和气，谈起海神近来如何灵验。寸心听得脸色不甚好看，几次想开口，都把话压了下去。

临出门，杨戬装作拾起落在阶上的一枚铜钱，指尖轻轻碰过石面。

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透上来。

是人身上才有的气息，藏在潮冷的山石底下，被极细的东西牵向殿内。

两人下了石阶，直到走入背风的竹丛，寸心才停住。

“你看见了什么？”

杨戬抬起眼。眉间一道清光掠过，海祠的屋瓦、山石与掩在后面的水洞，在他眼中依次退开。五点火光嵌在深处，每一点后面都拖着长长的红影。

红影尽头，有五个人。

他收起天眼，将方才未燃的香折断。断口里不是寻常木屑，而是细如粉尘的蚌壳。

“人还活着。”

寸心胸口那一口气松了些：“在哪里？”

“庙后山腹，通海的洞里。她们的气息同烛火连着，不能直接毁庙。”

“能将人带出来么？”

“要先看清如何解开。它把命线缠在一起，强行斩断，伤的先是她们。”

寸心接过那半截断香，压在指腹间辨了辨。

“回潮洞。”她低声道，“难怪总寻不到。那条水路平时被回流盖住，要等潮转。”

哮天犬从竹丛外回来，手里捏着一枚极薄的碎壳，说庙后石缝里也有一样的东西。杨戬接过，只看一眼，便用法力封在掌心。

“蚌妖。”他说。

寸心望向坡下的屋舍。那名小姑娘仍在井边，方才训斥他们的男子不在了，她踮起脚，费力往桶里舀水。

再远一些，有人正把一匹新红布抖开，长长垂在檐下。

“明日又要送一个。”寸心道。

“不会让它接走。”

杨戬说完，看见寸心望着自己的眼睛。她没有问这句话是不是安慰，转身折下一小段枯竹，在湿地上画出了庙后山石的方向。

“这里有一道内湾。先回去找沈婆，她知道哪间屋子能从海上直接进。”

杨戬蹲下身，将她画偏的一处洞壁改正。

枯竹在两人手中换了一次。他掌心握到一点她方才留下的潮凉，便又松开，让她继续往下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