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借来的橡皮（第1页）

月考以后，我认真了几天。

错题本每天都带，数学老师说到容易丢分的地方，我也会在书边画线。坚持得算不上辛苦，唯一的问题是马露月坐在左前方。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她写到哪一页，时间久了，连自己是在追前十，还是在追她翻书的速度，都有点分不清。

周三下午的数学自习，老师发下一张随堂练习，规定下课前交。教室很快安静，只剩下翻卷子和按动圆珠笔的声音。

这几天我除了问过一次作业页码，几乎没跟她说上正经话。叫“马路边”已经不算新鲜，她高兴就应一声，不高兴便当没听见。真要换个话题，我又找不到开头。总不能把错题本递过去，告诉她我离前十还差多少分。

练习卷发下来时，我还在想，至少该问点什么。

我做到第三题，写错一个数字，手伸进铅笔盒去摸橡皮。橡皮就在里面，白色的一角露在两支笔中间。我的手指已经碰到了，又停下来，最后把它抽出来，塞到数学书下面。

马露月的铅笔盒开着，右边放着一块浅蓝色橡皮。她刚用过，擦下来的碎屑被她拢在手心，倒进桌边的小纸袋里。

我用笔碰了碰她的椅背。

她回过头。我指了指卷子：“忘带橡皮了，借一下。”

她先看我的卷子，目光又落到数学书下面。白橡皮没藏好，露出一小截。

“那是什么？”

我把数学书往前推了推：“旧的，不好用。”

“所以是忘带了，还是不好用？”

“都差不多。”我说得很快，像快一点就能让这句话更可信。

她没揭穿我，从铅笔盒里拿出那块浅蓝色橡皮，放到我桌角：“下课还我。”

我刚伸手，她又按住橡皮：“别弄丢。”

“一块橡皮而已。”

她把橡皮翻过来。背面靠近边缘的地方，用蓝色圆珠笔写着三个小字：马露月。中间的“露”被磨掉了一点，还是看得清。

“写了名字的。”她说。

“知道了。”

她松开手，转回去继续做题。

那块橡皮落在卷子旁边，比我的干净，也比我的软。我本来只需要擦掉一个数字，拿起来后却先看了看她写在背面的名字。橡皮边缘已经用圆了，正面有几道浅浅的铅笔灰。只有写名字的那一面还算干净。

我换了个角度，还是觉得无论从哪边擦，都会留下新的黑印。最后我把写错的数字划掉，在旁边重新写了一遍。

第四题又错了一处。我照旧划掉。

同桌看见我卷子上越来越多的横线，小声问：“你不是借到橡皮了吗？”

“节约一点。”

“借来的还要节约？”

我用手肘挡住桌角，叫他做自己的题。

整节课，那块橡皮一直放在我右手边。我写字时怕碰掉它，胳膊收得比平时紧，最后两道题挤在一起，差点没地方写。老师从过道经过，低头看见我的卷面，皱了皱眉：“会做就写清楚，别跟改草稿一样。”

我答应一声，等老师走远，再看前面。马露月还在检查题目，像是没有听见。过了几秒，她抬手推了一下眼镜，肩膀轻轻动了动。

下课铃响，前排开始收卷子。我把答案匆忙补完，先将浅蓝色橡皮翻回写着名字的那一面，再碰了碰她的椅背。

“还你。”

马露月接过去，翻到边缘看了看：“你怎么没用？”

“用了。”

“用在哪儿了？”她把橡皮举到我眼前，“一点铅笔灰都没有。”

我看了一眼卷子上那几道横线，没法再编：“怕给你弄脏。”

她的手指在橡皮边缘擦了一下：“橡皮本来就是拿来擦的。”

“写了名字的，不一样。”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接这句话，把橡皮放回铅笔盒。我的卷子被课代表从桌上抽走，上面留着四道划掉重写的答案。

自己的白橡皮还压在数学书下面。我把它拿出来，擦掉草稿纸上的一行算式。碎屑落了一桌，背面空空的，什么也没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