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刃殿那一纸新规落下之后,整座宫门的风都变了味。
宫尚角近日行事严厉得近乎冷酷。从前那份独独留给宫远徵的纵容、宽待、破例温柔,尽数被他封得死死,半点不露。如今他待徵宫诸事严苛至极,账目分毫必纠,药材出入丝毫不许有错,但凡沾到徵宫的事务,他永远当众立规、冷面训斥,不留半分情面。人人都看得出来,角尊对徵宫主,再无半分偏私。
宫远徵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许多。往日张扬桀骜、半点委屈不肯受的少年,骤然敛尽一身锐气。不再闹脾气、不再执拗撒娇、不再步步追着宫尚角的身影。面对羽宫刻意挑事、巡查刁难、处处施压,他全都安静受下,不争、不辩、不怼,只低头规整药库、补全卷宗、按时报备,将所有锋芒与情绪尽数压回心底。他不再主动去往角宫,不再抬眼盼那人回望,更不再心存侥幸。
失去月神花压制的心脉旧伤夜夜隐隐作祟,细密绵长的疼缠在骨血里,他也只是默默忍下,半句不提。曾经稍有不适便赖在宫尚角身前求安抚的少年,如今学会了独自捱过所有痛楚。宫人私下碎语,都说角尊早已寻得千年冰芝,足以替代月神花护住他的心脉,却迟迟搁置不送。流言入耳,宫远徵只是垂眸轻笑,眼底的光一点点淡下去。严苛的规矩、冰冷的距离、毫不留情的管束,所有信号都在告诉他,这人不再将他视作例外。
经年仰望的偏爱,仿佛成了他一个人的旧事。他慢慢学着收手退让,学着不再满心满眼都是宫尚角。
高处廊檐之下,宫尚角静静立在阴影里,将少年骤然沉静懂事、骤然疏离的模样尽收眼底。背上为护他硬扛的杖伤迟迟未愈,连日强撑严厉姿态,牵动旧伤反复作痛,内里煎熬无人可知。他贴身藏着费尽心力寻来的千年冰芝,指尖一遍遍摩挲锦盒,半步不敢靠近。羽宫虎视眈眈,只待他流露半分偏私,便会顺势绞杀远徵,他只能用极致的严厉伪装深情,用冰冷距离护住少年。
可看着曾经鲜活热烈、永远围着他转的孩子,如今孤然独坐、隐忍收敛,宫尚角心口的闷痛,远比背上伤痕更刺骨。
夜色沉沉落满石阶,宫远徵望着空荡荡的药库暗格,眼底最后一点温热的执念轻轻松动。他低声对自己说道:“你要我守规矩,我便好好守。你要我安分,我便彻底安分。往后,我不再缠着你了。”
少年一夜长成,无声收束满腔爱意,默默做好了放手的准备。暗处那人一身伤痕、满心苦处,只能死死攥紧掌心灵药,看着他一点点远离。两人一明一暗各承伤痛,无人言语,谁也未曾看透,这场不近人情的严厉,原是他拼尽所有撑起的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