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还会偶尔想起他吗?”
“偶尔。”我说,“但我不会再去想他为什么这样对我了。并且已经忘记他了,因为所有的合照已经被我销毁。”
她点点头,笑了一下。然后她举起自己的手,对着门外的天光看了很久。十片纯白色的指甲,在雨后的阳光下闪闪发光。像清晨的霜,也像一把还没出鞘的刀。
门关上了。我低头继续写今天的命理笔记。在苏锦的八字旁边,我写下一句话:“伤官不是诅咒,是天赋。锋利不是缺点,是特权。”
然后我拿起手机,看到顾明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他问我,能不能帮他看看他的八字。他最近餐厅遇到一些问题,想听听我的看法。我回他:下班了过来。
傍晚的时候顾明来了。他穿着一件黑色T恤,头发有点乱,身上带着一股厨房里烟火气的味道。他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手里拎着两个打包盒。
“新菜。”他把打包盒放在我桌上,“你试试。多吃点,你最近瘦得,台风天我都不敢让你出门。”
我看着他有点乱的头发,还有身上那股厨房里带出来的、混杂着葱蒜和热油的烟火气。恍惚间,我心里那块因为回忆前男友而结成的冰,好像被这股热气稍微熨平了一点点。不是因为他这个人有多完美,而是他站在这里,带着一身热腾腾的、属于活人的生气。对于一个在烂泥里打过滚的人来说,这种踏实的烟火气,确实挺管用的。
“你不是来找我看八字的吗?”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先送了菜,才好意思开口。”
我让他把八字写下来。甲戌,丙寅,己卯。己土日主,生于寅月,身弱,官杀混杂。我看着那张便签纸,沉默了几秒。
“你跟你前女友,是因为你妈分手的,对吧?”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也不全是。他弟需要买房找我借10万,我女朋友家重男轻女。我说我们结婚以后可以借,然后她不愿意。我觉得她被她妈控制起来了。”
“她跟你妈吵架,你站哪边?”
“我没站。我出去了,让她们自己吵完。”
“那你觉得你妈做得对吗?”
他没说话。
“你妈是不是经常跟你说,她不容易,她为你付出了很多,她只是想你过得好?”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我只是看着他,像看着一面镜子。他命格里印星极旺,印星代表母亲,也代表安全感。他从小被偏爱,也被期待,被照顾,也被控制。所以他成年以后,对任何需要他去“扛”的关系,都会本能地想逃。他不是不想负责,他是怕自己一旦负责了,就再也喘不过气了。
“你知道吗,”我说,“我以前也差点变成你这样。”
“什么意思?”
“我以前在感情里,也是那个被消耗的人。但我跟你不一样——我是那个不断付出的人,而你是那个不敢付出的人。你怕负责任,我怕被抛弃。我们俩看起来完全相反,其实都一样——都没学会怎么平等地爱一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
“那你还相信感情吗?”
“相信。”我说,“但我不再把感情当成考试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恍惚。
我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是《被讨厌的勇气》。我把书递给他。
“你回去好好想想。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他接过书,低头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很认真地点了点头。他走了以后,我拿起笔,在他八字旁边写下一句话:“他怕的不是你,是他自己扛不住。他的课题,让他自己去修。”
窗外天已经快黑了。我把茉莉花从粗陶瓶里取出来,换了一朵新鲜的,然后拿起手机。陈璐昨天给我发了张照片,是她在公司会议室里拍的。她新做了红色美甲,手里握着激光笔。底下配了一行字:“今天的提案,我赢了。”
我给她回了一句:我知道你会赢。
然后我把今天苏锦忘在桌上的发圈收进抽屉里,上面夹着一张便签纸:再来的话,给她做一款叫“冰刃”的。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