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苏锦,你这样会没人敢娶你的。”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那你回他什么?”
“我说,我不需要一个敢娶我的人。我需要一个配得上我的人。我回去的路上想,以前我会难过,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强势了。但今天我没有。今天我只是觉得——他终于说了实话。”
“什么实话?”
“他怕我。他一直都怕我。他怕我看穿他,怕我比他强,怕我把他那些可怜的自尊心戳破。所以他一直在我耳边说,你太优秀了,你太强势了,你这样不好。他打压了我三年,不是为了让我变好,是为了让我变弱。弱到他能接住。然后让我心甘情愿做他的幕后,利用我的资源,撑起他的野心。”
她把那根金属线从掌心拿起来,放在光疗灯下看。银色在灯光下闪烁,像针尖上凝出的霜。
“可是他错了。我没变弱。我比他强,不是我的错,是他的上限。他确实应该找一个能帮他管理家务的贤内助,但是那个人一定不是我。”
我拿起那根金属线,开始往她甲面上嵌。先嵌左手中指,再嵌右手食指,每一条都笔直,不偏不倚,像刀刃上冷冽的光。然后上封层,照灯。暴雨还在下,整条街都被雨水冲刷得发亮。苏锦看着自己的手,十片纯白色的指甲上,各嵌着一道银色的金属线,在雨天的灰光下闪闪发光,像冰面上还没出鞘的刀刃。
“好看。”她轻轻说。
“你说什么?”
“我说,好看。”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没红,但眼睛亮得像刚被雨洗过的窗玻璃,“像刀。我以前总怕自己太锋利,会伤到别人。现在我知道了,锋利不是用来伤人的,是用来保护自己的。”
她站起来,把那个红色发圈从手腕上取下来,重新扎了一下头发。红色的发圈在雨天的暗光里很扎眼,像一团刚点燃的火。
“小鱼,这款‘冰刃’我会一直留着。下次他再堵我,我就把手伸给他看。什么都不用说,伸给他看就行。”
她说完,拇指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左手中指的金属线,像是在确认那把刀还稳稳地收在鞘里。
我低头笑了一下,把今天用的工具一一收进消毒柜。苏锦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头看着我墙上的便签。那里贴着陈璐的“破晓”、温岚的“金印”、她自己的“伤官”、周薇的“结界”,还有她今天刚做的“冰刃”。每一张便签都写着同一句话:你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的盖章。
“你这里快成我的档案室了。”她说。
“那就是我的目的。”
她笑了一下,推开门,撑着伞走进暴雨里。那把伞是黑色的,很大,但她走得很快,步伐像在法庭上陈述案情。
我低头继续写今天的命理笔记。在苏锦的八字旁边,我写下第二句话:“伤官不是用来伤人的,是刀刃向内,把自己从烂泥里剜出来。剜干净了,刀就可以收鞘了。”
然后我拿起手机,看到顾明给我回复了信息,说晚一点过来,给我带好吃的,问我吃饭没有。我冷静地回:我晚上不吃,有心了。
顾明到的时候,身上带着雨气和厨房里带出来的油烟气。他说今天大雨客人不多,外卖单挺多的,所以忙了一会儿。我给他倒了养生糖水,他喝了一口,说很有天赋,以后谁娶了你有福气。我平静地说,谢谢。他说我不白吃,有需要我帮忙的嘛。我说,我想下班,帮我打扫卫生吧。让他给我免费收拾打工,吃人嘴短。他就开始当自己家一样整理起工作来。
然后他停在我的便签笔记前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那张写着“冰刃”的便签上停了半秒,没有问,也没有评价,只是转过身,把那碗温热的糖水往我手边轻轻推了推。
我见他又要偷懒,便催他:“别偷懒昂!快干活,我要快下班,回去睡美容觉呢。”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