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家答应了。
不是因为那条旧路忽然值钱。
是因为九百两押银真的摆在了桌上。
长顺栈账房的窗开着半扇。外头有人在给旧车补轴油,木槌一下一下敲在院里。
岑照把一张新誊的租营契推过来,手指压在最后一行。
“半年。三处栈仓、现有车马和旧承运关系都不拆。九百两押银,三日内到。欠伙计和草料铺的三百二十七两,你接。”
林砚秋看完。
“优先接手那条呢?”
“在背面。”
“按现在拆卖合价谈?”
“写了。”岑照啧了一声,“我二叔本来还想加一句‘若半年后生意好了另议’,让我骂回去了。”
林砚秋翻到背面。
果然在。
她又看了一遍,才把契放下。
岑照抱着手臂,没催她落笔。
“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你昨天不是还怕我抢着买?”
“昨天那是怕你一热头把整条路吞了。”岑照用指节敲了敲“九百两”三个字,“今天银子真要出去,我当然得再问。和离书没落印,院子没搬,第一单还不知道在哪儿摔跤。手里留钱,比给一条半死的路陪葬好用。”
“所以我没把两千六百两全压进去。”
“你倒还挺会夸自己。”
林砚秋笑了一下。
账房先生已经磨好墨,低声问:“这租契,写裴府还是岑林两家?”
屋里安静了一瞬。
岑照没说话。
林砚秋道:“写我。”
账房先生抬头。
“夫人名下?”
“林砚秋。”
“那押银——”
“从我私账走。”
她把随嫁产业的私印放到案上。
“与裴府无关。”
账房先生没有再问。那张已经起了一个“裴”字的纸被抽到一旁,他重新铺纸、压角、蘸墨。
笔尖沙沙走过第一行。
林砚秋。
不是裴夫人。
也不是鹤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