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予知道,她每一次视线落点,每一次细微的耳尖转动,都是在替他确认门外的路是否安稳。
他系好鞋带,站直身体,没有回头,只轻声一句:“我去训练场了。”
窗台边的尾巴尖轻轻扫了一下窗沿。一声应答,轻得只有他们两人能够识别。
走出宿舍楼,晨间的风比往日更凉一些。风里带着一点校外旷野的枯气,不是校园绿植的清淡味道,是被边界屏障挡在外面、混着荒芜与妖气压抑的冷感。这是封校之后很少会飘进来的风。
训练场人比平时多,各班集训挤在连片的空地上,人声错落,喧闹却不杂乱。
程予找了一处靠后的空位站定,安静热身。抬手、沉肩、步伐起落,动作规整稳妥,没有多余张扬,也没有半点敷衍。导师在前方喊了口令,他跟着做完一套推掌,灵力稀薄,动作却干净。旁边几个人做完之后三两散开,各自歇脚闲聊。
耳边断断续续落进旁人的闲谈碎语,不刻意、不说教,只是少年人晨间随口的抱怨,却悄悄铺出整片世界的底色。
“这周又临时加了巡查,上个月明明刚查过一轮。”
“谁知道,听说邻区学院出事了,有人私藏未登记妖兽,夜里失控,差点闹出人命。”
“查得越来越严了。现在别说养妖兽,哪怕沾一点不明妖气,都会被猎妖司带走问话。”
“封校频繁不是没道理,校外最近太乱了。”
细碎话语随风掠过耳畔,没人刻意看向程予,没人针对谁,只是群体性的紧绷与不安。但程予听得清楚。
这片世界从来都不温和。所有看似寻常的校园秩序、安静宿舍生活,底下都压着一层看不见的规则——对异类的警惕,对非人类的排斥,对一切“不正常”的零容忍。
他指尖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拉伸,神色未变,依旧平静。
训练场另一侧的阴影里,有人站了很久。林峥靠在栏杆上,单手搭着横杆,身姿随意,眼神却冷。他没有靠近,没有出声,只是隔着整片训练场的人群,视线精准落在程予身上。那道目光不似路人的随意扫过,是定点的、长久的、带着审视与探究的打量。几秒后,他率先移开视线,转头和身边同伴说话,仿佛刚才那道刻意的注视从未存在。
隐蔽,却扎眼。
程予始终没有抬头对视,却精准捕捉到了那道视线的起落。一整个上午的集训,他照常完成所有训练内容,动作稳、气息匀,看不出任何分心。只是比起往日,他更多了几分收敛,不主动与人搭话,不参与课间闲谈,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独处状态。
正午解散,人流四散,喧闹慢慢褪去。
程予独自返程,走回宿舍楼道的时候,整条走廊安静得很。阳光斜斜切进廊窗,落在地面,拉出一道道整齐的光影。
推开门的瞬间,他第一眼还是看向窗台。阿雕已经转了方向,不再盯着实验楼,面朝门口静静趴着。灰白色的毛被天光晒得柔软,尾巴搭在窗沿内侧,安安静静等着他回来。
她没有起身迎接,依旧守着自己的位置。但程予清楚,她从听见他脚步声踏进楼道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醒了,已经确认了回来的人是他,已经提前松了半分紧绷的戒备。
他换鞋、放书包、洗手,动作一如既往地规律、规整。阿雕趴在窗台,安静看着他完成整套日常动作。
程予走到桌边坐下,低头整理书本的间隙,随口轻声道:“今天外面风声紧。”
窗台上的人没有应声。尾巴轻轻在窗沿上扫了一下,算作听见,算作记下。
风从纱窗缝里钻进来,掀动笔记本的边角。阿雕从窗台上抬起头,朝实验楼的方向偏了一下耳朵。
它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