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情于理,谢筠仪是很愿意让顾既清回到谢家的,改回谢姓,只要对外宣称两人当年就是异卵双胞胎,过去所有的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不会有人敢质疑。这么想着,谢筠仪尽量将语气放得和善:“不尘,过去是我忙于工作,疏忽了家庭。等阮星出院了,我们吃顿饭,没有什么是一家人不能解决的。”谢不尘全程只是静静地听着,看起来实在温顺,谢筠仪往前走了两步,刚抬起手,还没再动作,先见谢不尘往后退了一步。谢筠仪手僵在半空中,她顿了顿,将手缩回,语气不变,只是带了点干巴巴的关心意味:“你和祝衍看起来关系很不错?”谢不尘没接这句话,又往后退了一步,脸上挂着客气疏离的笑:“谢女士,我不是谢不尘,和我说这些没有用。”他抬手做了个再见的手势,轻轻摆了摆,声音愉悦道:“再见咯,谢女士。”谢筠仪闻言愣住,浑身僵硬地站在原地,居然连句挽留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梯门打开再合上。【再见咯。】【我要去死了。】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往上升,直到终于停在25,这栋楼最高的一层,天台。谢筠仪手指颤抖,猛地回过神般去按电梯。住院楼有两台电梯,另一台这会儿正缓慢地从地下停车场上来,停在天台的那台电梯终于往下降了,却停在23楼一动不动。这层楼不上不下,居于住院楼的中间楼层。谢筠仪一只手捂着嘴,有些艰难地呼吸着,谢不尘去天台做什么?谢不尘去天台要做什么?等不到电梯,谢筠仪强行镇定下来,往楼梯间走,又飞快地拨出去一个电话。电话还没接通,先看到了迎面而来的顾既清,她顾不得别的什么了,甚至有些尖锐地对着来人喊道:“顾既清!谢不尘去天台了!”天台的门被锁了。谢不尘站在声控灯下沉默了一会儿,随即拿出手机。-谢不尘:这医院是你投资的吧?-谢不尘:【发起一笔转账】-祝衍:?-祝衍:做什么?快回来,给你重新定了一份蟹肉煲。-谢不尘:赔你一点钱,谢谢。祝衍那边又弹出来一条信息,谢不尘没看,手机被他收起来。紧接着,他严肃地从地上摸了一块石头,往那把质量不明的锁上猛地砸了一下,“咔哒”一声,锁头掉了下来。【这小红毛干啥呢?】【大半夜上天台做什么,偷鸡摸狗应该去厨房!】【小红毛小红毛理理我理理我】谢不尘把石头和锁放好。天台门一打开,冰冷的风吹起红色发梢,谢不尘脸上的笑意愈发愉悦。就让他来试试看这次能不能真正意义上的迎来死亡,解脱的、美好的、干干净净的死亡。夜色浓郁,寒风刺骨,已经进入十二月了,他师父说从十二月下旬到一月中旬,将会是冬天里最难熬的日子。看来谢不尘是足够幸运的,他会在进入最难熬的日子之前去死。风吹得谢不尘身上的衣袍猎猎作响,他弯着唇,一步一步地往夜色深处走去。25楼很高,夜深人静,不会吓到别人。身后有些细微的声响,不过这不重要。谢不尘抬脚踩上天台边沿,他闭上眼,张开双臂——“咔哒”一声。谢不尘的腰身被双手猝不及防扣住。他缓缓睁大眼,低头去看,只能看到青筋凸起的手背。还没反应过来,就是这么一瞬间的事,谢不尘整个人被圈进另一个人的怀抱里,紧接着他被人圈着往边上的空地扑。“咚”的一声,两个人重重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不得已狼狈地顺着水泥地滚了两圈。谢不尘蹙起眉来,他想要挣脱,却被死死地扣住。地面上粗糙还有碎石,谢不尘的后脑被护住,隐约还能听到护住他的那只手背摩擦在地上发出的细碎声响。直到惯性散尽,两人才堪堪停住。谢不尘听到了很重的心跳声,来自另一个人的。不知不觉的,谢不尘眉眼间流露出一股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愠怒。“放开我。”他冷声说。“谢不尘。”是顾既清的声音,声音干涩嘶哑。顾既清努力平复着呼吸。所幸是楼梯间里还有一台货梯,否则根本来不及,等他上来的时候,只看到谢不尘一步一步往天台边上走。顾既清那时根本不敢出声,只能极力抑制住脚步声朝着谢不尘靠近。“谢不尘,我们不吵架了,”他圈着谢不尘,双臂有些颤抖,就连说话声线都隐隐颤抖着,“我们不吵架了,你说什么都好,我们先回去,你要吃咖喱炒蟹肉还是蟹肉煲,我都点了,回去就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