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雷声轰鸣,将黑沉的天空劈亮一瞬,雷光落在谢不尘脸上,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冰冷的不近人情。萧温言看着他的脸,把自己又往草丛下面缩了缩,小声嘀咕:“干嘛突然这个表情,吓死人家了。”谢不尘把视线收回来,眼眸里终于带上情感颜色,没好气地开口:“你能说点人话吗。”萧温言被噎了一下。而雷光过后,不远处的土地竟然诡异地从地底冒出了幽光,光不断涌起聚拢,如同大手般不断扩大,直至将整座庄园笼罩于手心中。萧温言目瞪口呆:“晚点儿回去了我要多看两集走近科学。”光源中心,李玄长发被风卷起,他指尖点在星盘上,抬眼最后看了一眼顾既清,“斩尘缘,断因果。”顾既清面朝前方,往后退了一步,似乎是笑了,他说:“不需要你替他斩。”话落的瞬间,铃铛声响,自星盘中间有一道白光化作利刃猛然袭向顾既清!在白光将要落至顾既清的身前时,赫然出现了另一道身影,而利刃直指那人!萧温言脸色大变,回头看去,谢不尘果然不在了,“卧槽!”再看向前方,只见那白光忽地化作万千碎片,倏然穿过了谢不尘的身体,紧接着消散如烟。“砰——!!”剧烈爆炸声在耳边响起,谢不尘眼睫颤了颤,缓缓睁眼。天地间大变,骤然下起暴雨,暴雨声势浩大如同天地悼词,哀凄不已,又仿佛要将地面凿穿。谢不尘站在悬崖峭壁之上,雨水穿过他的身体,却有一片朱红的衣袍碎片落在他的掌心中。仙人这是他自爆那天。而这里是旧朝王宫的后山,山很高,几乎能触碰到云端,再往上,或许还能看到腾云驾雾的仙人。但谢不尘在这里待了数百年,从未看到仙人。他的红发又化作了黑色长发,身上衣衫化作了往常那样的红袍,只有手中空空如也。他的本命剑不在。他的本命剑去哪里了。谢不尘握了握掌心,抬手,任由雨水穿过,似乎清醒了些,他才往前走。前面已是悬崖,深不见底,在云雾弥漫之下隐约只能看见一片黑暗。但谢不尘知道,这底下全是尸骨,他杀过的人都丢进了里面,运气好的说不准还能练就一身邪功来找他寻仇。谢不尘这一生太过漫长寂寥了。封印在地底下的三百年,做人的十七年,盘踞旧朝王宫的三百年。活着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旁人追求的长寿对他来说甚至更像是诅咒。就连身体里的血液都弥漫着恶臭的味道,是他人尸骨砌成的而后又发烂的。狂风暴雨,黑压压密不透风的云雾里,谢不尘往虚空中迈出一步,张开双臂,竟是纵身一跃!风声呼啸,不断从谢不尘的耳边刮过,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前已是悬崖底端。就连脚底下都不知道踩的是谁的尸骨。“咔哒”一声脆响,谢不尘侧眸,循着声音来源去看。来人银白长发雪睫毛银瞳,一身白袍,站在黑雾之中宛如天地间唯一一抹亮色。是李玄,也是无渡。无渡没有看向谢不尘,他手中握着星盘,每走一步,铃铛声响,直至铃铛声音骤然变大。黑雾中,无渡停下了脚步。这是谢不尘死后的不知多久,无渡寻到了旧朝王宫的悬崖底下。谢不尘向来看不明白无渡想做什么。早在太初门的时候就不明白。仙人不染纤尘,谢不尘被带回太初门时还很小,是无渡牵着他一步一步往山梯上走,这也是谢不尘第一次见到最接近仙人的存在。只是领入门不久后,仙人算到自己命中有一劫,无渡闭关了。好在师门上下都待谢不尘极好,不论是祝衍、宋黛,亦或是别的师兄师姐。“咔哒”又是一声脆响。有一根骨头断成了两截。谢不尘循着声音往前走,走在了无渡的身后,越往里走,尸骨堆得越高,白森森的透着一股冷意。谢不尘停住脚步,歪头看去,尸山的顶端,插着一柄长剑,剑鞘挂了狐毛挂件。他记得那挂件,是他剖了阿紫的皮毛制成。鲜血溅在脸上,恶臭不已,想来在那时,谢不尘的血液就已经沾染上了腥臭味。坦然的说,谢不尘厌恶这股味道,可越往后,剩下的只是漠然。“叮——”铃铛声响,谢不尘再看去,就见无渡踏上了尸山,将手握在剑柄上。谢不尘蹙起了眉。好在下一瞬,长剑猛然发出阵阵嗡鸣声,激荡出刺眼的光,光芒不断越开,就连黑雾也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