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江玉赫重新开口:“柳公子,依我眼下情形,还需多久,方可勉强下地行走?”柳林舟闻言:“肩上箭创入骨,腿上更是贯穿。你失血过多,元气大伤。即便用上最好的药,精心将养,最少也需十日,伤口方能初步愈合,不致崩裂。若要勉强行走,不牵动旧患,至少……半个月。”“十日……半月……”江玉赫低声重复,眉毛蹙起。太久了。南方匪患未明,朝中敌友难辨。他身负“御察”之命,却困在这深山之中,每多耽搁一日,变数便多一分。何况,那些杀手未能得手,谁知会不会卷土重来?柳林舟此人,更是深不可测。他等不起。这个念头刚在心头滚过,茅屋外,原本只有风声虫鸣的寂静山夜,突然被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破!那脚步声训练有素,落地沉稳,绝非山中樵夫或零星路人,倒像是一小队披甲持械的军士。屋内的三人同时一凛。参见江大人“笃笃笃!”粗暴的拍门声骤然响起,震得门板簌簌落灰。一个带着明显军伍煞气的声音在外面喝道:“里面的人听着!吾等奉旨寻人!可曾见过一重伤文士与一断腿少年在此附近出没?!”柳林舟温声对外道:“山野陋居,仅有病患与医者,不知军爷所寻何人?”门外静了一瞬,随即那粗犷声音再度响起,带上了几分不耐烦:“少废话!开门查验!”柳林舟这才上前,拔开门闩,将房门拉开。为首之人一身锃亮的明光铠,腰佩横刀,身材魁梧,面庞棱角分明,一双虎目在夜色中精光四射,正是典型的武将风范。他身后跟着七八名同样甲胄齐整的兵士。男人几步走到江玉赫床前,借着火光仔细打量,又看向杨瑞,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卑职金吾卫中郎将凌云峰,参见江大人!参见杨小公子!”“陛下惊闻江大人与杨公子南下途中于鹰嘴涧遇袭坠落山崖,龙颜震怒,特命卑职率精锐沿山涧下游昼夜搜寻,生要见人,死定要寻回骸骨!苍天有眼,总算让卑职寻到二位了!”江玉赫躺在床上,凌云峰的话却像一盆冰水,让他昏沉的头脑骤然清醒。陛下?金吾卫中郎将?奉旨寻人?他南下查案应该乃是密旨,行踪隐秘,知情者寥寥。鹰嘴涧遇袭坠落山崖更是意外中的意外,朝廷如何得知?还这么快就派出了金吾卫精锐搜寻?且这凌云峰他印象中,金吾卫几位中郎将里,似乎并无此名。疑窦丛生。凌云峰似乎并未期待重伤的江玉赫立刻回应。他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从怀中郑重取出两物,托在掌心,呈到江玉赫眼前。那是两块巴掌大小的令牌,玄铁质地,边缘已有磨损,在火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这是高阶官员执行秘密公务时的身份凭证。“江大人,杨公子,身份信物在此,请查验。”凌云峰抬头,虎目灼灼,语气诚恳,“陛下有旨,寻到二位后,一应查案事宜,由江大人主理,末将从旁协助,务必查明鹰嘴涧袭击真相,并彻查江南匪患,肃清奸佞,以安圣心!”凌云峰说罢,不等江玉赫回应,便沉声道:“江大人伤势沉重,此地简陋不宜久留。末将已备好车马,即刻护送二位前往安全之所疗伤,并禀明圣上。”他语气恭敬,动作却强势果决,上前一步,竟是要直接动手将江玉赫抱起。“得罪了,江大人。”江玉赫重伤无力,也不打算反抗。就在凌云峰的手即将触碰到江玉赫肩膀的瞬间——“咳。”一直静立旁观的柳林舟忽然轻咳一声,上前半步,恰好隔在凌云峰与床榻之间,温声道:“将军,江大人肩腿两处箭伤,尤其腿上箭簇入骨,万万不可随意搬动,否则骨茬错位,恐有残疾之虞。若要移动,四人平稳托抬方可。”他语速平缓,言辞在理,目光平静地迎上凌云峰审视的视线。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江玉赫忽然开口:“柳大夫方才不是说箭伤在肩上么?何来腿伤入骨之说?”柳林舟温声解释:“方才为大人处理肩上弩箭时,在下已简单查验过全身。大人左腿外侧有严重钝器挫伤,肿胀异常,兼有异常骨擦音。虽无开放伤口,但依在下判断,很可能是在坠落山涧时,胫骨已现裂痕。那枚弩箭劲力极大,虽未直接射中腿骨,但冲击之下,极可能使骨裂加重,甚至移位。”他继续说:“大人此刻是否觉着左腿刺痛麻木,难以着力?这便是征兆。若不固定,稍后搬动颠簸,后果难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