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瑞被他拎在手中,吓得脸都白了,看着脚下黑黢黢的巷子和远处屋顶的轮廓,剩下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只剩下惊恐的抽气。几乎在同一时间,凌云峰也动了。他比柳林舟更为直接。在柳林舟说出“寻常路走不得”时,他已会意。此刻见柳林舟率先行动,他再无犹豫,低声道一句:“江大人,冒犯。”话音未落,他已俯身,一手极为稳固地环过江玉赫的膝弯,另一手小心避开他肩背伤处,托住其后心。江玉赫只觉身体一轻,整个人已被凌云峰打横抱起,落入一个坚实如铁的怀抱。“凌将军”江玉赫猝不及防,下意识地抬手,指尖抵在凌云峰硬邦邦的胸甲上。他脸上因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姿势掠过窘迫,但更多的是愕然。他没想到凌云峰会用这种方式。“事急从权,大人见谅。”凌云峰沉声道,手臂收拢,将江玉赫更稳地护在怀中。他不再多言,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人已如离弦之箭般纵身而起,直接跃上高墙。“走。”柳林舟不再耽搁,低喝一声,拎着僵硬的杨瑞,身形一展,便如同月下白鹤,沿着屋脊,向着城西方向飘然而去。凌云峰紧随其后。江玉赫被迫倚在凌云峰怀中,鼻端充斥着对方身上强烈的雄性气息。他能清晰感觉到凌云峰胸腔中心脏沉稳有力的跳动,以及手臂上传来的热量。这个姿势让江玉赫极其不自在,甚至有些难堪,但理智告诉他,这是眼下最快、最隐蔽的移动方式。不知在夜风与失重感中穿行了多久,江玉赫感到凌云峰疾掠的身形终于开始放缓、下坠。杨瑞脚一沾地,腿一软,差点坐倒,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大口喘气,却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几乎同时,凌云峰抱着江玉赫,也稳稳落在了柳林舟身侧。他落地时极轻,抱着江玉赫的手臂却未曾立刻松开,直到确认脚下是坚实的青石板地,周围并无异状,才缓缓将怀中人放下,但仍虚扶着他的手臂,助他站稳。“是这里?”江玉赫压低声音问道。柳林舟微微颔首:“不错。周御史为官清慎,不喜张扬,府邸选址建造皆以低调隐秘为先。这侧门平日少有车马往来,多是仆役采买或紧急之时使用。”周明德“笃、笃、笃。”三声之后,门内一片寂静,唯有夜风穿过巷弄的呜咽。江玉赫耐心等待片刻,正欲再叩。忽然,门内传来一阵的脚步声,停在门后。一个年轻男声隔着门板传来:“何人深夜叩门?家主早已歇下,有事明日请早。”江玉赫隔着门回:“劳烦通禀,北边的一位故人,自京城来,奉家兄之命,南下处理一些积年旧务。行至杭州,偶遇宵小纠缠,不得已夤夜叨扰,还望小兄弟行个方便,容我等入内一叙,必有重谢。”话毕,巷中重归寂静。只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和几人压抑的呼吸。片刻之后,门内传来轻微的金属摩擦声,是门闩被缓缓抽动的声响。“吱呀——”这门房显然是周府心腹,颇有眼力。他先是打量了门口几眼,而后迅速收回目光,侧身让开,语气也恭敬了些:“既是北边故人,遭了难处,家主虽已歇下,但或许还未安寝。几位请进,容小的前去通传。只是府中规矩,还请几位将随身兵器暂交小的保管,以免惊扰内眷。”这是必要的防范,也在情理之中。凌云峰眉头一皱,看向江玉赫。江玉赫微微颔首。凌云峰不再犹豫,解下用布裹着的佩刀,递了过去。柳林舟摊了摊手,示意自己只有药箱。杨瑞身上自然没兵器。那门房接过凌云峰的刀,入手一沉,心下更凛,面上却不露声色,侧身道:“几位请随我来,先在门房稍候,莫要随意走动。”说罢,提着灯笼,引着四人踏入了周府侧门。门内是一处不大的院落,青砖铺地,墙角种着几丛修竹,在月光下随风轻曳,更显幽静。那年轻门房将四人引入亮灯的门房,室内陈设简单,一桌数椅,燃着油灯。他示意四人落座,又提来一壶温茶,斟了四杯。“几位稍坐,喝口茶暖暖身子。小的这便去通禀家主。”他说话间,目光再次飞快扫过江玉赫,似在确认什么,然后躬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门房内,只剩下四人。油灯的光晕昏黄,映照着彼此沉默的脸。杨瑞一屁股坐在最近的椅子上,端起温茶喝了一大口,长长舒了口气,低声道:“总算是进来了这周御史家看着挺普通嘛,还没月满楼气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