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昱尧脸色沉了沉,正要反唇相讥,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梅林入口处,又走来一人。是个穿着禁军将领服色的年轻人,身量很高,肩宽腿长,走在雪地里步履沉稳。楚昱尧和楚君越都停了话头,看向来人。杨慕江也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这两位“娘娘”。他今日不当值,是特意绕道御花园,想“偶遇”下朝后可能会来散步的陛下。没想到陛下没遇到,先碰上了这两位。他脚步顿住,隔着几步远,抱拳行礼,声音硬邦邦的:“末将杨慕江,见过昱妃娘娘,越妃娘娘。”“杨慕江?”楚昱尧挑眉,想起来了,“哦,杨靖的儿子?新调回京那个?”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不在前头当值,跑后宫来做什么?这儿也是你能乱闯的?”杨慕江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更冷硬:“回娘娘,末将并非当值,只是途经。若有冲撞,还请娘娘恕罪。”他嘴上请罪,背脊却挺得笔直,毫无退缩之意。楚君越的目光在杨慕江脸上身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楚昱尧明显不悦的脸色,忽然轻轻一笑。“杨小将军年轻有为,回京不久便补了禁军的缺,前途无量。既是途经,想必有要事。昱妃,不妨事的。”他这话听着是打圆场,实则把楚昱尧架在了“苛责有功将领”的位置上,又隐隐点出杨慕江是“有要事”才来,暗示楚昱尧无理取闹。楚昱尧恼火地瞪了楚君越一眼,又看向杨慕江。这小子看人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不像其他宫人那般畏惧或谄媚,倒像藏着什么似的。尤其想到他是杨靖的儿子,而杨靖和江玉赫之间那些龌龊旧事楚昱尧心里更是一阵腻味。“既然越妃替你说话,这次便罢了。”楚昱尧挥挥手,像赶苍蝇,“赶紧走你的。后宫重地,少来晃悠。”杨慕江没动,反而抬起头:“末将并非乱闯。末将听闻陛下偶尔会来此赏梅,故在此等候,若有军务,也可及时禀报。”“你等陛下?”楚昱尧嗤笑出声,“陛下日理万机,来不来岂是你能揣测的?再说了,便是有军务,也该去前朝,来后宫等什么?简直不知所谓!”楚君越没说话,只是静静看着杨慕江。他注意到这年轻将领说到“陛下”二字时,眼神有一瞬间的细微变化,那不是臣子对君王的敬畏。有意思。杨慕江被楚昱尧连着抢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不再看楚昱尧,反而转向梅林深处,像是在自言自语:“末将只是想远远看陛下一眼。确认陛下安好。”这话说得突兀,甚至有些逾越。楚昱尧和楚君越都愣住了。楚昱尧先是觉得荒谬,随即勃然大怒:“放肆!陛下圣体安康,岂容你一个外臣置喙?!还想‘远远看一眼’?你当陛下是什么?!也是你能肖想的?!”杨慕江看向楚昱尧,涌起一种被说中心事的狼狈,声音嘶哑:“末将不敢。末将对陛下,唯有忠心。”“忠心?”楚昱尧逼近一步,红斗篷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他盯着杨慕江,一字一句,恶意满满,“你爹对陛下是什么心思,满京城谁不知道?你如今这副做派,倒是跟你爹一脉相承!怎么,杨家没了杨靖,又想来个杨慕江,继续打陛下的主意?!”这话极其恶毒,直戳杨慕江最痛处。他脸色瞬间白了,手猛地按上腰间刀柄,眼中戾气暴涨:“你——!”“昱妃,”楚君越适时出声,“慎言。杨小将军是朝廷将领,有些话,说不得。”他看向杨慕江,语气缓和:“杨小将军忠心可嘉,陛下自是知晓。只是后宫之地,外臣确不宜久留。将军还是请回吧。”杨慕江胸膛剧烈起伏,只觉得一股邪火在五脏六腑里烧。这两个人,一个蠢毒,一个伪善,凭什么能站在离陛下那么近的地方?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他咬紧牙关,几乎要克制不住。就在这时——“何事喧哗?”一道清冷的嗓音,从梅林另一头传来。三人俱是一震,同时转头。只见江玉赫披着大氅,未戴冠冕,在几名内侍的簇拥下,从梅林小径深处缓缓走来。他目光淡淡扫过僵持的三人,最后落在杨慕江那只按在刀柄的手上,停了片刻。“陛下!”楚昱尧最先反应过来,脸上瞬间堆起甜腻的笑容,快步迎上去,想要挽江玉赫的手臂,“您怎么来了?可是被这不懂规矩的粗人吵着了?臣这就让人把他轰出去!”江玉赫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手,目光看向楚君越和杨慕江。楚君越已恢复那副温润恭顺的模样,躬身行礼:“陛下。”目光柔柔地落在江玉赫脸上,带着关切。